车子开出许氏总部正门时，天已经黑透了。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着光。我握着方向盘，手心有点出汗。刚才那场会开得比预想久，但结果还算稳。特别顾问的头衔落了地，权限也给了，接下来只要把方案做实，三天内交出去就行。
可刚拐上主路，手机震了一下。
是条短信，没有号码显示，内容只有一行字：“明午三点，勿信行政车。”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没回，也没删。屏幕暗下去后，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副驾上，顺手摸了下安全带卡扣——锁舌弹出来又按回去，动作很轻。
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瞥了眼后视镜。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斜后方，车窗贴膜很深，看不清里面。我没多看，绿灯一亮就走了。
到家时快九点。许清越的车已经停在地下车库，她应该回来了。我拎包上楼，经过她办公室门口，灯关着。走廊尽头的卧室门虚掩着一条缝，屋里有电视的声音，很低，像是新闻播报。
我没敲门，也没出声，径直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登录内网系统。现在我能调的部分有限，财务数据可以看，运营调度只能查公开记录。但我记得今天下午散会前，许清越提了一句，明天要去城西设计中心开会，讨论新一季度产品线调整。
我点进车辆调度模块，输入她的名字。系统跳出两条记录：昨天和前天，集团行政部登记了一辆SUV用于“物资运输”，可行车轨迹却两次出现在她下班回家的路上，最后一次还绕到了城郊老工业区，在一片废弃厂房附近停留了四十七分钟。
那地方早就没人用了，连地图上的标注都模糊了。
我又调出安保排班表。按惯例，她出行至少配两名保镖，司机也是固定的人。可今晚值班表上，原定明天接送她的陈师傅被临时调去支援外地项目，替班的是个陌生名字，入职才两个月。
巧合太多了。
我退出系统，合上电脑，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城区地图铺在桌上。用笔圈出设计中心的位置，再标上那片废弃物流仓库。两点之间最近的路线要经过第三环路交汇口，车流大，岔道多，最容易出“意外”。
我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起身去房间收拾东西。
背包里塞了防狼喷雾、强光手电、一把折叠刀。都是以前在证券所上班时备着的，防身用。又拿了张备用手机卡插进旧手机，充好电放进外侧夹层。最后翻出钥匙串，找到一把很少用的铜钥匙——那是我在城西租的老公寓，五年前为了盯盘方便租的，后来一直没退，偶尔过去住一晚。
十一点半，我开车出了小区。
路上车少，二十分钟就到了那栋旧楼。楼道灯坏了几层，我摸黑上去，开门进去时扬起一层灰。屋子空着，家具都罩着布，但热水器还能用。我打开窗户通风，把包放在沙发上，又检查了一遍手机信号。
凌晨一点，我接到第二个电话。
还是匿名号码，响了一声就挂。我回拨过去，提示已关机。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听着外面风刮过阳台的声音。这栋楼对面就是主干道，往东八公里就是设计中心。如果他们真要在路上动手，最佳时机就是她离开总部后的前十五分钟——那时候路况复杂，监控稀疏，出了事也难追。
我掏出手机，设了两个闹钟：一个在明早十一点，提醒我确认她出发时间；另一个在下午两点五十，提前十分钟到位。
躺下前，我把折叠刀放在枕头边，手机调成震动模式，摆在胸口能感觉到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醒了。
洗了把脸，下楼买了份早餐，边吃边刷本地新闻。没什么异常，许氏集团也没发任何行程公告。我打了个电话到前台，装作关心天气，问了句“许总今天是不是要去城西”，对方说不清楚，但听说车队安排有变。
我挂了电话，心里更沉了几分。
九点，我开车绕到设计中心后巷踩点。那里有几间关了多年的仓库，铁门锈死，墙皮剥落。我停在巷口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可疑人员，但看到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三百米外的岔路口，车牌被泥糊住了。
我没靠近，掉头回了公寓。
中午十二点二十分，我收到一条内部通知：许清越已从总部出发，随行仅一名助理和司机，安保人员未按标准配备。
我立刻收包下楼，发动车子。
驶出小区时，我看了眼后视镜。那辆灰色面包车不见了。
我沿着预判路线开，在距离交汇口两公里处找了个隐蔽位置停车。下车步行爬上旁边一栋烂尾楼的顶层，从背包里取出望远镜，架在水泥台子上。
主干道车流如常，阳光刺眼。
我调整焦距，对准路口。
三点零七分，许清越的车出现在远处。
我屏住呼吸，盯着那辆车缓缓驶入交汇区。
就在她即将通过主道时，一辆黑色SUV突然从右侧辅路冲出来，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直接蹭上了她车的左后轮。
撞击声不大，但她那边明显停了车。
副驾的助理先下车，走到后面查看损伤。紧接着，驾驶座下来个穿工装的男人，一边道歉一边凑近说话。许清越也打开了车门，探出身子准备交涉。
我没动。
因为我知道，这种程度的剐蹭，不会让他们轻易下车。
除非他们本就想让她下车。
果然，那名工装男忽然抬手做了个手势，藏在路边绿化带后的两个人影立刻起身，朝她的方向走来。步伐很快，手插在口袋里。
我抓起背包，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下楼时一脚踩空，膝盖撞在台阶上，疼得我咬牙。但我没停，一口气冲到底层，拉开门跳上车，猛踩油门。
就那么一会儿时间里，那三个人已经围到了她车边。
而我的车，正朝着那个路口全速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