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拐上主干道,我就看见那辆灰色面包车从岔路口窜了出来,速度不慢,却刻意压着线,像是在等什么人。我猛踩油门,方向盘往左一打,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尖叫。后视镜里,那三个人已经围到了许清越车边,其中一个正伸手去拉她车门把手。
我没时间想别的。
车头直接撞上去,不是冲着人,而是斜着蹭过那名歹徒的侧身。他被撞得一个趔趄,手一松,没拉开的车门弹了回去。另外两人猛地回头,眼神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有人突然杀出来。
我跳下车,背包甩在肩上,右手已经摸到了强光手电。阳光刺眼,但他们站在背光处,视线本就受影响。我按下开关,光束直射其中一人的眼睛。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另一人往前扑,嘴里吼着什么。
我往后退半步,左手掏出防狼喷雾,对着他脸就是一下。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双手捂眼,嘴里骂出脏话。第三个人从腰后抽出一根短撬棍,朝我挥过来。
我侧身躲开,手电砸过去,打中他肩膀。他晃了一下,我趁机近身,左手锁住他手腕,右膝顶向他腹部。他闷声弯腰,撬棍脱手落地。我顺势转身,一脚踢开滚在地上的撬棍,又反手将他按在地上,膝盖压住他后颈。
剩下那个还在揉眼睛,我冲他喊:“别动!警车马上到!”
他僵住,站在原地喘粗气。
我回头看了眼许清越的车。她还坐在驾驶座上,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抓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副驾的助理已经被推到路边,坐在地上,捂着手臂。
“你没事吧?”我问她。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抬头看我。阳光照在她脸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几根,贴在汗湿的额头。
我走过去,拉开车门。“下来,先离开这儿。”
她迟疑了一秒,才解开安全带。脚刚落地,腿有点软,我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没挣开,也没靠上来,只是站稳了,低声道:“他们……是谁?”
“不知道。”我说,“但不是来修车的。”
远处传来鸣笛声,一辆巡逻车正从主路拐进来。我松了口气,回头看那三个歹徒。被我放倒的那个已经爬起来,和另两人站成一排,脸上全是戾气,但没再动。
警察下车时,三人立刻换了表情,其中一个开始嚷嚷是交通事故,说我们撞了他们的人。我拿出手机,翻出那条匿名短信递过去:“下午两点五十八分收到的,内容就一句‘勿信行政车’。我查过内网调度记录,今天接她的司机是临时替班,行车路线也改了两次。我不放心,跟了过来。”
警察看了看短信,又调出我的行车记录仪画面。视频里清楚拍到他们故意剐蹭、围堵、试图强行拉开车门的过程。
“你是她家属?”警察问我。
我看了眼许清越,她正低头整理袖口,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看出手在抖。
“我是她丈夫。”我说。
她猛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警察点点头,开始分开询问。我把过程简单说了,包括怎么发现异常、怎么跟踪、怎么介入。他们拍了现场照片,做了笔录,又叫了拖车把那辆可疑的SUV拉走检查。
“这三位得带回所里进一步调查。”一名警官说,“你们也要去做个详细陈述。”
许清越轻轻点头,声音有些哑:“好。”
我扶她上车时,她忽然停顿了一下。“你……衣服破了。”
我低头看,左肩位置裂了道口子,边缘还沾着灰。刚才搏斗时撞上了水泥台,可能那时候划的。额角也有点热,伸手一摸,指尖带血。
“没事。”我说,“擦了一下。”
她没再说什么,坐进副驾。我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车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我打开导航,输入公司地址,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红灯停下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盯着我后脑勺的位置看。我没动,也没回头。
“你早就知道了?”她终于开口。
“知道什么?”
“有人要对你下手。”
我摇头:“不是对我。是你。”
她抿了下嘴。“为什么?”
“我不知道背后是谁。”我说,“但我猜得到动机。”
她没再问。车里又静下来。
过了两个路口,她忽然说:“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了。”我说,“但我不能确定他们会什么时候动手,也不能确定在哪。如果我在远处等着警察来,可能就晚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就自己来了?一个人?”
“我不可能看着你出事。”我说。
这句话出口后,我才意识到它有多重。三年了,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吃饭、开会、出席活动,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她从没让我送过上下班,从没问过我早餐吃什么,从没在我回家时抬头看一眼。
可现在她转过头来看我,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感激,也不是好奇。是一种震动,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什么。
绿灯亮起,我踩下油门。
太阳偏西,光线斜照进车窗,落在她手背上。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有一点薄茧——常年敲键盘留下的。我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些细节。
快到公司楼下时,她忽然说:“停车。”
我把车靠边停下。引擎还在转,空调吹着冷风。
她没解安全带,只是坐着,目光落在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陈砚舟。”她叫了我的名字,不是“你”,也不是“喂”。
我转头看她。
“谢谢。”她说。
声音很轻,几乎被路过的公交车盖住。但她确实说了。
我没有立刻回应。三年婚姻里,她给过我无数个眼神,有冷漠,有怀疑,有厌烦,但从没有过这一种。
我点点头,轻声说:“应该的。”
她这才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跟着下车,站在车旁没动。
她走到公司门口,又停下来,回身看我。
“明天董事会。”她说,“别迟到。”
我应了一声。
她转身走进大厅,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像是要把刚才的情绪全部收回去。玻璃门合上的一瞬,我看见她在门口站了两秒,才继续往电梯走去。
我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眼大楼外墙。夕阳把整栋建筑染成淡金色,玻璃幕墙反射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王秘书发来的消息:**“赵天麟今早去了泰丰资本总部,停留四十三分钟。”**
我没回。
把车重新发动,挂挡,驶离路边。后视镜里,许氏集团的大楼渐渐变小,最终被车流吞没。
车子开出去三公里,我拐进一条老街,在便利店门口停下。买了瓶水,又拿了盒创可贴。额头的伤不算深,但血已经凝住了,混着灰尘黏在皮肤上。
我拧开瓶盖,用水冲洗伤口,撕开创可贴贴上去。手指有点抖,贴歪了。
收起东西准备上车时,手机又震了。
是系统提醒:**“宏远精工”尾盘异动,资金流入异常。**
我盯着那条通知看了几秒,锁屏,放进口袋。
夜色渐浓,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我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窗开着,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初夏的暖意。
我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反复闪回——她被围在车边,手抓着门框,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我冲上去的时候,心跳比盯盘到最后三十秒还要快;她叫我名字时,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我只知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还是会来。
哪怕只有一个人,哪怕什么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