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废墟的断口灌进来,带着焦土和铁锈味。墨染站在坡顶,脚底传来一阵沉闷的搏动,像是大地在呼吸。她握紧了肩上的画卷,掌心温热——那是白老留下的微弱光束还在连接着,像一根线牵在身后。
陆离往前走了两步,枪柄抵在腰侧,目光扫过前方塌陷的祠堂。那里只剩半堵墙,横梁歪斜地插进地里,屋顶早被掀开,露出灰黑的天空。玉简在他手里彻底熄了火,屏幕裂了一道细纹,是刚才攀崖时磕的。
“信号没了。”他低声说。
墨染没应声,只是把左手贴上画卷边缘。往常它会回应一道金光,可这次只微微震了一下,热度比刚才更烫,像是烧到了内层。
苏瑶蹲下身,将灵镜残片轻轻按进泥土。她的手指有些发抖,但动作很稳。片刻后,她抬头:“不对。”
“怎么?”陆离立刻转身。
“所有灵流都指向脚下。”她声音压得很低,“不是那边,是我们站的地方。我们已经在阵眼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面猛地一颤。
三人同时踉跄。墨染反手撑住旁边一块断石才没摔倒,右臂旧伤骤然抽痛,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搅。她咬住下唇,没出声。
裂缝从他们脚边炸开,呈蛛网状向四面蔓延。三道主裂痕分别朝着东、西、北三个方向撕裂土地,每一条都深不见底。漆黑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裹着扭曲的人形轮廓,嘶吼声混在风里,刺得耳膜生疼。
“散开!”陆离大喝,一把推开墨染。
他抬枪就是两发,子弹穿透最先跃出的两只恶灵头颅,爆开一团黑雾。那东西抽搐着倒回裂缝,可下一秒又有两个爬上来,肢体拉长得不像人形,指甲刮在石头上发出尖响。
墨染已经展开画卷,笔尖蘸血,手腕一挥。青石高墙自地面拔起,横在队伍前方,勉强挡住第一波冲锋。她喘了口气,额头沁出冷汗,右臂衣袖渗出血迹,顺着指尖滴在画布上。
“它们不止一批!”苏瑶退到墙根,双手捧着灵镜残片,瞳孔泛起银光,“东南角还有,地下三层……全醒了!”
陆离背靠墙壁,换弹匣的动作干脆利落。他左肩擦破一道口子,外套撕开半边,血浸透了内衬。他没管伤,只盯着不断攀爬高墙的黑影:“能撑多久?”
“墙挡不住多久。”墨染盯着画卷,笔尖又划了一道,“它们是冲着画境来的,不是杀我们。”
“什么意思?”陆离侧身闪避一只扑来的恶灵,枪托砸碎它的脸。
“它们想引我用更多灵力。”她声音发紧,“这墙一破,我就得画更大的——它们在耗我。”
果然,几只恶灵已爬上墙头,开始用爪子抠挖石缝。更多的从裂缝里涌出,数量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一次。它们不急于进攻,而是围成半圆,缓缓压近,像是在等待什么。
空气开始降温。原本残留的余热迅速消散,呼出的气息变成白雾。风停了,连废墟间的呜咽声也戛然而止。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恶灵粗重的喘息交织成一片精神压迫波,撞在人脑门上,让人太阳穴突突跳。
苏瑶突然抱住头,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太多了……它们脑子里有东西……不是自己在动……”她牙齿打颤,嘴唇发紫,“有人在指挥……一个很大的东西……在下面看着我们。”
墨染心头一沉。她看向画卷,那层金光忽明忽暗,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深层威胁。她试着注入灵力探查,却被一股阴冷意志反弹回来,胸口顿时一闷,差点咳出血。
“别硬来。”陆离伸手扶住她胳膊,“你现在倒下,谁都走不了。”
“我知道。”她抹掉嘴角血丝,重新握住笔,“但我们不能等它们围死。”
她抬手,在画卷上快速勾勒一只风隼轮廓。羽毛未全,那只鸟便已振翅飞出,化作真实存在,直冲云霄。它盘旋一圈,俯冲时双爪抓起一只攀墙的恶灵,狠狠摔向远处焦土。
可这只是眨眼间的压制。更多的恶灵填补空缺,甚至开始合力撞击高墙。石壁出现裂纹,灰尘簌簌落下。
“西南方向有缺口!”苏瑶忽然喊,“我能看见一条通道,通向地表以下五米——可能是阵眼核心!”
“你是说让我们往底下钻?”陆离皱眉。
“总比被耗死强。”她咬牙站起来,脸上毫无血色,“而且……那个东西不想让我们活着离开这里。它知道我们会跑,所以封了所有退路。只有往下,它没完全堵死。”
墨染盯着她看了两秒。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没有躲闪。她想起上一章结尾时,这姑娘替她挡风的模样。
“信你一次。”她说。
她收起风隼,笔锋急转,在地上画出一道圆形符阵。墨线刚成,符阵中央便裂开一个一人高的洞口,通向幽深地下。
“走!”她推了苏瑶一把。
三人刚靠近洞口,异变再生。
大地剧烈震颤,仿佛整片废墟都在下沉。高墙轰然倒塌,碎石四溅。墨染被气浪掀翻,画卷脱手飞出数尺。她顾不上伤,滚过去一把抓住卷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恶灵群全面压上。它们不再试探,而是疯狂扑击,前仆后继。陆离连续开枪,子弹打空两轮,终于逼退最近的一批。他捡起掉落的弹匣塞进怀里,护着墨染往洞口挪。
“你先下去!”他对苏瑶吼。
苏瑶摇头:“我得守住灵镜,不然你们会在下面迷路!我最后一个走!”
她跪坐在洞口边缘,双手将残片按入地面,嘴里念着古怪音节。银光自她掌心扩散,沿着符阵边缘流转,稳定住通道结构。
陆离背起墨染,纵身跳入洞口。
落地时震得骨头生疼。地下是一条狭窄岩道,墙壁布满古老刻痕,与他们在山中发现的祭坛纹路相似。头顶洞口迅速闭合,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前,墨染看见无数黑影围拢上去,像潮水淹没孤岛。
“通道封死了。”陆离打开战术手电,光束照出前方岔路。
“左边。”苏瑶跟下来,脸色惨白如纸,灵镜残片上裂纹更深了,“再往深处三百步,就是节点中心。”
墨染扶着墙站起来,右臂血流不止。她撕下一块布条草草包扎,重新展开画卷。这一次,金光极其微弱,像是风中残烛。
“你还行吗?”陆离问。
“不行也得行。”她声音沙哑,“它们要的是画境力量,那就让它们看看,谁才是主宰。”
她抬起笔,正要书写,忽然停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灵能气息,比之前浓烈十倍。岩壁上的刻痕开始渗出黑液,缓缓汇聚成符文形状,与墨家笔意截然不同,却带着某种熟悉的恶意。
苏瑶盯着那些字,喃喃道:“这不是普通恶灵群……这是陷阱。从我们踏入这片废墟开始,每一步都被算好了。”
墨染看着画卷。金光闪烁了一下,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终于明白——
它们不是来杀他们的。
是来请君入瓮的。
手电光晃了一下,照见前方岔路尽头,一道巨大的阴影静静矗立在黑暗中,轮廓隐约可见王冠般的尖角。
墨染握紧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