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是被一阵钟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窗外槐树叶子在风里晃,影子扫在床沿上。肚子还隐隐发沉,像是被人拿擀面杖来回压过几遍,但她不能再躺着了。山门连敲三响——这是外宾临门、全院列队的规矩,非同小可。
她撑着床板坐起来,指尖用力掐了两下太阳穴,又摸了摸腰间软剑的剑柄。那东西还在,冰凉贴手,让她心里踏实了些。铜钱钥匙也别在发间,没丢。
外头有脚步声跑动,夹杂着小徒弟们压低的议论:“是不是王爷又来了?”“别胡说,这回是官轿,抬着黄绸盒子。”“该不会又是补汤吧?我昨儿才缓过来……”
元昭穿鞋下地,顺手把桌上那杯温水灌了,推门出去。
前院已列好六人队形。霍九娘站在最前,抱臂而立,靴子沾着草屑,显然是刚从屋顶下来。萧玉筝挽着袖子,脸上扑了点粉,眼角描得俏。谢惊声缩在后排,手里攥着个小本子,笔尖悬在纸上,随时准备记。楚灵芽蹦跶两下,把背囊往肩上一甩,笑嘻嘻地冲元昭眨眼。
孟晚棠蹲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抱着锅铲,探头张望,见元昭出来,立刻低头刷锅,刷得噼啪响,嘴里念念有词:“去污去秽去巴豆,清净清净再清净……”
元昭走到队首,站定。
官轿停在山门前,两名差役捧着朱漆托盘,盘上覆黄绸。中间站着个中年太监,身穿青缎圆领袍,腰系玉带,手里握着一卷明黄诏书。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离谱山扶她书院教化女子,不拘礼法,育才济世,实乃奇女子之所集。特赐‘奇女子匾’一方,召六徒入京受赏,以彰朝廷重教之德。钦此!”
话音落,全场静了两息。
然后楚灵芽“哇”了一声,差点跳起来:“我们要进京啦?!”
萧玉筝立刻接上:“哎哟娘娘诶,您可真是菩萨心肠,早该让天下瞧瞧咱们书院的本事了!”
谢惊声低头唰唰写:“圣旨措辞含糊,未提具体赏格,亦无行程安排,仅以‘受赏’二字笼统带过,疑为试探。”
霍九娘冷笑一声:“朝廷哪有白给的匾?怕是想查我们底细。”
元昭没说话。她盯着那卷圣旨,手指在袖中微微屈起。脑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且听下回分解——金匾镀铁皮,捧着进局子!诸位客官请看,今日主角不是别人,正是那冷脸三姐,一步踏错,满盘皆输咯!哈哈哈!”
她眼皮一跳。
这不是平常那种插科打诨式的调侃。这话里有预警。
她抬眼看向太监:“敢问公公,何时启程?”
太监笑道:“不限时日,只待贵院收拾妥当。车马已备于山下驿站,三日内皆可动身。”
“那赏赐呢?除了匾额,可还有别的?”
“另有内库绸缎十匹、文房四宝一套,皆随车同行。”
元昭点头,不再多问。她转身面向众人:“列队散了,回堂议事。”
一行人鱼贯转入正厅。太监留在原地,由小徒弟引去偏厢奉茶。
厅内木桌粗凳,墙上挂着《女子习武图》,画的是六个女人抡刀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