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林笑笑坐在大厅桌前，把黄铜盒子放在面前。阳光透过西窗照在盒面上，刻着的彼岸花在光里泛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泽。沈夜站在她旁边，把盒底那张纸条翻过来又看了一眼——“救她”——然后放在桌角，没有压平。
林笑笑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叠纸，比日志的纸窄一截，边缘用铜钉固定，分两摞。第一摞的封面上写着“1986年度命数系统运行日志”，第二摞写着“1987年度命数系统运行日志”。她翻开1986年的第一页，字迹是打印的，不是奶奶的手写体，落款处盖着阴司档案管理部的圆形印章——有01的签名。
“这不是奶奶写的。是01自己录入的日志副本。”
沈夜接过1987年那摞，翻到中间的一页，停顿了几秒：“01记录了两次‘系统自动校准’事件。第一次在1986年3月，第二次在1987年5月。两次校准的内容都是调整城隍庙地界边界的阴气阈值。”
“调整阈值做什么？”
“城隍庙的阴气如果压得太低，地下的东西容易被外力打通；压得太高，庙里的东西容易往外翻。校准阈值是一层保险。”
小蝶从楼上飘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硬皮封面，封面上有闫字的烫金字样：“老板，我在沈泊房间的地板缝里翻出来的。他以前用的。”林笑笑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标注了位置和时间。她翻到1987年5月那一页，开头一行写着：“城隍庙地界边界偏移0.3米，方向：东。误差值：±0.2米。”
0.3米。偏移了，还在误差范围之外。
“沈泊记录的偏移和01记录的校准是同一件事。但01认为校准后恢复正常，沈泊认为校准后还存在偏移。”林笑笑合上笔记本，“所以树根横跨城区不是因为城隍庙地界原本就延伸到那里，而是地界边界被人为移动了。”
沈泊从地下室走上来，站在厨房门口，没有靠近桌前。他看了一眼林笑笑手里的笔记本，目光停了3秒，然后移开了：“那是我还在阴司做事的时候记的。”
“你知道地界边界偏移的事？”
“知道。01也知道。她校准了阈值，但没有修正边界本身。”沈泊走到桌边，在距离笔记本一米的位置停下来，“她只解决表面问题，不解决根本问题。”
“根本问题是什么？”
“城隍庙地下第三层的入口不止一个。正殿下面是主入口，但还有3个备用的通气口——一个在城隍庙东围墙底，一个在庙后枯井底部，第三个在银杏路17号那棵老槐树根下方。”
林笑笑把笔记本里夹着的一张折好的纸抽出来，展开。那是城隍庙地下第三层的备选入口平面图，标了3个位置，用红笔画了箭头，指向银杏路17号。她站了一会儿，把纸放回笔记本里，合上。她走到窗边，天色已经从灰蓝变成深蓝，路灯亮了，灯下有一片落叶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沈夜，我们明早再去一次银杏路17号。这次带罗盘和铅垂线——我要测一下那棵树和城隍庙正殿的相对位置。”
第二天早上，林笑笑没有直接去银杏路，而是先去了城隍庙正殿后面，绕到围墙东侧——那个备用通气口的位置。她蹲下来，用铅垂线贴着墙根往下放，垂到2.3米时停住了。她在墙根做了一处浅色标记，然后回到银杏路17号，把铅垂线贴着槐树的根部放下去。
她又测了一次，两处深度不同——城隍庙东墙根2.3米，银杏路槐树根3.1米，相差0.8米。
“0.8米的地面高度差，说明地脉在地下这一段产生了错位。”沈夜站在她旁边，“城隍庙地下第三层的水平面到银杏路这边已经降了0.8米，相当于地脉在这里断了一次——再重新接上的时候接歪了。”
林笑笑蹲在槐树根旁，捡了一根枯枝，拨开洞口周围的土。洞口没有变，还是20厘米左右，但昨晚她用引路香测的时候，烟气是绕树根转圈，现在她用枯枝拨动，洞口边缘有一小块土随着枯枝的拨动裂开了——洞底透出光。不是反射光，是光本身——偏蓝的冷光，像月光照在铜面上。
沈夜蹲下，侧过头朝洞口看了一眼：“底下有铜器。”
林笑笑伸手掏出一条细绳，系在铅垂线的末端，把铅垂线放进洞里，让它的底端触到底部那层青砖。她提起铅垂线，铜质底端边缘沾了一片极其淡的银色反光——不是水银，是镌刻的铜面，被铅垂线的底端刮下了一点点。她把铅垂线的底端对准灯，光折射成一条狭长的弧，弧面上浮现出几个符号——“林桂兰制”。
“这是奶奶刻的。”沈夜说，“她封这个通气口的时候，在底下铺了一层她刻的铜板。”
“但她封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口子会再被打开。”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系统面板在日光灯下弹出来：“叮！发现异常地脉偏移：城隍庙地界边界出现0.8米垂直落差，可能由命数系统修改导致的连带影响引发。建议：修正偏移前，暂停使用银杏路17号的一切玄学操作。”
“所以树根通气口暂时不能用。先封回去。”她蹲下来，把铅垂线和枯枝收进背包，然后把洞口边缘的浮土拨回原位，压平。她站起来时手机震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玄门正气’的账号：“查看完毕了？”林笑笑回：“查完了。地脉偏移0.8米，通气口被封过，底部有林桂兰刻的铜板。”“那你可以开始动工了。”
她退出对话框时，沈夜把手机递过来：“不是‘玄门正气’发的。消息是系统代发的，系统被植入了“玄门正气”发送指令的模板。”她把手机扣在窗台上，在窗台上放了一会儿没动。
“系统能代发消息？”她问。
“能。从你接单开始，任务界面会自动生成对外沟通模板，‘玄门正气’是其中一个预设收件人。”
“谁设的收件人？”
“01。”沈夜说，“她在封禁指令下面，写了一行附注——所有玄学商城的对外接口，都必须有一个阳间玄门联系人。她写的是‘玄门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