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像素神殿临时总部的空调外机还在嗡鸣。
陆北冥靠在主控室折叠椅上，卫衣帽檐压得极低，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半张脸上。他刚改完一段粒子碰撞参数，正准备切回渲染进度条，桌上的平板突然震动起来。
苏念薇发来一条加密消息：“《星际逃亡》定档春节，首支预告全网推送，热搜霸榜三小时。”
他没动。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调出B站后台数据。视频播放量破八百万，弹幕里全是“这才是中国科幻”“特效经费在燃烧”，转发评论区清一色顶着蓝V媒体号。
唐雨柔从地下二层工作室上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陆北冥盯着平板，像块石头，而苏念薇站在投影幕前，指尖快速划过几份报表。
“宣发投入三个亿。”苏念薇头也不回，“十二家头部自媒体签约联动，五大卫视黄金时段广告位全部拿下。他们甚至包了十座城市的地铁灯箱，连便利店冰柜贴都铺满了。”
她把数据投到大屏上。左侧是《星际逃亡》的宣发矩阵图，密密麻麻的红点连成网；右侧是他们的方案：B站纪录片式先导片、抖音挑战赛引流、高校路演地推。
预算栏写着：**剩余可用资金 2874万元**。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风扇转动的声音。
唐雨柔走到控制台前，敲了几下键盘，调出自家宣传渠道的覆盖预估图。绿色区域稀疏得可怜，集中在几个二线城市和高校圈层，连一线城市的影院排片影厅都没谈下来几个。
“我们拿什么打？”她问，语气平得不像在质疑，倒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陆北冥终于起身。他走过去，手指一划，关掉了《星际逃亡》的预告片。画面黑了。
“那就碰一下。”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水泥地。
苏念薇转头看他。他站在黑屏前，左耳的骷髅耳钉在冷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右手无意识地比划了个镜头推进的手势，像在构图。
“你说什么？”她问。
“我说，”他重复，“那就碰一下。”
唐雨柔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行啊，鸡蛋要是真敢撞，石头也得崩个口子。”
她转身坐下，打开特效组任务表：“我让粒子组提前进入终测，物理引擎今晚必须跑通全域模拟。”
苏念薇拿起对讲机：“通知市场组，原定下周发布的先导片，提前到明早九点上线。所有高校合作方今晚必须确认到场人数。”
陆北冥没再说话。他翻开随身笔记本，开始在分镜草图旁写备注：“第一幕开场节奏加快0.8秒，观众需要更快进入状态。”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晨光刚透进会议室窗户时，张小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今早娱乐简报出来了。”
她举着手机走进来，念道：“《星际逃亡》官宣定档春节，《流浪地球》意外撞期，业内称‘史诗级降维打击’。”
没人接话。
她顿了顿，又说：“有媒体引用匿名制片人说法，说我们是被迫应战，想蹭热度。”
苏念薇眉头一皱：“谁放的消息？”
没人回答。
陆北冥低头翻页，笔尖停在第三幕的场景衔接处。他涂掉原来的标注，重新写下：“引力坍塌前的情绪积累再拉长1.5秒，这里要让玩家自己意识到危险，而不是被提示。”
唐雨柔看着他的手稿，忽然开口：“你知道吗？他们昨天开了发布会，赵金铭亲自站台。说《星际逃亡》是中国电影工业化的里程碑。”
陆北冥点头：“我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苏念薇盯着他。
“我还知道，”他合上本子，“他们花三亿买舆论，我们花三千万做内容。他们靠嘴赢，我们靠帧赢。”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张小萌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轻声说：“已经有博主开始做对比图了……说我们团队规模只有他们十分之一，技术储备为零，连服务器都是二手的。”
唐雨柔冷笑一声：“我们服务器确实是二手的，但跑的是他们一辈子没见过的算法。”
苏念薇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破旧厂房和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远处城市CBD的高楼群灯火通明，巨幅《星际逃亡》海报正缓缓点亮整栋大厦外墙。
“他们已经在庆祝胜利了。”她说。
陆北冥没看那边。他打开手机相册，点开一段视频。画面很粗糙，线条简单，是他在前世做的《流浪地球》原始概念动画。没有音效，没有光影，只有几个方块代表地球，一根粗线代表行星发动机，缓慢推动星球离开太阳系。
那是他最早的梦想。
也是他穿越后唯一没丢的东西。
他看了一遍，锁屏，放回口袋。
“他们可以庆祝。”他说，“等电影上映那天，我们再看谁在笑。”
中午，唐雨柔回到地下工作室继续调试。苏念薇去联络高校路演的具体执行人。陆北冥留在主控室，对着分镜本一条条核对剪辑节点。
傍晚六点，天边染上暗红。
他走出主控室，发现苏念薇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保温杯。
“喝点热水。”她说，“你从早上就没动过地方。”
他接过杯子，拧开盖，热气冒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天台。
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远处那片光海越来越亮，像一片燃烧的森林。而他们脚下这座厂房，招牌上的“像素神殿”四个字在暮色中微微发灰，一只灯管闪了闪，灭了。
“他们说你是鸡蛋。”苏念薇轻声说。
陆北冥喝了口热水，点点头：“我知道。”
“怕碎吗？”
他摇头：“鸡蛋要是够硬，也能砸穿石头。”
她侧头看他。他站在风口，帽衫兜帽被风吹起，露出额前一缕碎发。他盯着那片光海，眼神平静，却像藏着一场风暴。
“这不是碰运气。”他说，“是碰信念。”
她没再问。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动。
夜色渐浓，城市另一端的巨幅海报打出新标语：“《星际逃亡》——开启中国科幻新纪元”。
而这边，厂房角落的配电箱突然跳闸，整栋楼灯光闪了一下，又恢复。
陆北冥低头看了眼手机，打开邮箱。一封系统通知刚到：**粒子并发测试通过初验，全域同步推演环境已就绪**。
他没点开详情。
而是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记录：“明日重点：检查地核共振频率模块与叙事权重耦合逻辑，确保情感共鸣点不被算力压制。”
写完，他抬头望向天空。
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颗星。
他记得前世导师说过一句话：人类之所以能走出地球，不是因为科技多强，而是因为有人愿意相信——那颗星值得去。
他收起手机，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他说。
苏念薇跟上。
两人下楼时，身后那块破旧的“像素神殿”招牌，在晚风中轻轻晃了一下，灰尘从边缘簌簌落下。
陆北冥的脚步没停。
他推开主控室的门，打开工作站，双击进入《流浪地球》项目文件夹。
加载进度条缓缓推进。
1%……5%……12%……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19:47。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准备输入第一条最终调试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