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接通的提示音响起时,凯瑟琳把一杯凉了的咖啡推到桌角。屏幕上分成三块:左边是林溪,后面有医疗仪器的光;中间空着,写着“主持人待接入”;右边是灰色,只有一行字:“陈牧——连接中”。
她低头看了眼摄像头,确认是关着的。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两句话:“规则伦理?还是自我催眠?”然后停了下来。
林溪先开口:“各位,谢谢准时上线。我是林溪,国家脑科学研究中心的医生,也是这次会议的技术协调人。我们今天开会,是因为我们发现,有些技术发展得太快,已经超过了伦理能管的范围。”
凯瑟琳咳嗽了一声,直接开了麦,语气有点冲:“林医生,你们开这个会,是不是因为外面都在担心‘烛芯’?它一启动,全球电网都抖了,这可不是小事。”
林溪看着镜头,没有躲:“是。但我们不是为了平息舆论。真正的问题是,一个技术连原理都不清楚,长期会怎样也说不准,我们凭什么决定用不用?又该怎么用?”
“问得好。”凯瑟琳身体前倾,眼神很锐利,“我查过资料。过去七十年,所有重要科技突破,都有伦理规则提前准备。基因编辑有红线,人工智能有边界。可现在呢?你们手里的‘烛芯’,输出的能量等于一座城市一百年的用电量,可你们自己都说不清它是怎么工作的。这种情况下,旧的伦理还能用吗?”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没人说话。几个外国学者在屏幕前表情复杂,打字又删掉,最后谁都没敢开口。
林溪说:“所以我们提出‘预防性原则’。只要有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后果,哪怕概率很小,也要先停下。还要坚持‘人类整体利益优先’,任何技术都不能用来制造不平等,也不能让某个国家独占。”
凯瑟琳冷笑一声,嘴角扬起:“听起来不错。可谁来定什么叫‘整体利益’?谁又能判断有没有‘不可逆风险’?你们龙国可以说‘我们谨慎’,但别人不信。三年前你们消失了七十二小时,回来就掌握了这些技术,别人只会觉得你们早就计划好了。”
“所以我们今天才坐在一起。”林溪语气平静,“不是宣布结果,是来讨论。你来了,说明你也想知道真相。”
“我不是代表大洋联盟。”凯瑟琳马上说,“我只是个科学家。但我必须问:如果你们真想一起管,为什么只让线上参加?为什么不让人实地看看?为什么陈牧从不露面?”
这时,中间的屏幕突然亮了。陈牧出现了,穿着实验室的衣服,脸色有点白。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眼神很复杂。他慢慢说:“是一次筛选。”
“某种系统发现了异常行为,自动做出反应。我们被带走,不是惩罚,是被隔离观察。就像实验室发现培养皿污染了,第一反应不是杀死,而是拿出来检查。”
“系统?谁的系统?”有人忍不住问。
“不知道。”陈牧摇头,“但我们现在的每一个动作,可能都在被记录。不只是政治上的,还有科学上的。比如我们有没有滥用技术,有没有隐瞒,有没有想独占知识。”
“你是说……我们在考试?”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怀疑。
“差不多。”陈牧点头,“不是神在审判,是规则在测试。越界的人会被清除,不是靠武力,是靠机制。就像病毒入侵身体,免疫系统会自动启动,不需要大脑指挥。”
凯瑟琳猛地抬头:“所以亚特兰蒂斯文明,就是被清除了?”
会议室一下子静了。
陈牧没否认。“他们的痕迹还在,我能感觉到。那种状态……不是毁灭,是冻结。整个文明卡在跃迁的路上,永远落不了地。”
“你亲眼见过?”凯瑟琳的声音变了。
“闪回。”陈牧摸了摸太阳穴,“头痛的时候会看到一些画面。水晶城市崩塌,没有爆炸,没有火,所有人同时停下,像视频卡住。然后一切被拉进黑暗。”
“这太荒唐了!”一个欧洲学者拍桌子站起来,脸红脖子粗,“我们是科学家!不是信教的!你说什么‘系统’‘规则’‘考试’,听着像神话故事!我们要讲证据!”
“证据就在数据里。”陈牧很平静,“基本常数变了,空间有涟漪,暗物质分布也不正常——这些不是随机的。它们有规律,像是某种反馈。我们每用一次高维技术,就会留下一个标记。”
“标记给谁看?”林溪小声问。
“给设定规则的存在。”陈牧说,“或者叫它‘观察者协议’。它不插手过程,只守底线。一旦越线,自动处理。”
“那你所谓的伦理,其实就是听话?”凯瑟琳盯着他,“别发展太快,别乱用力量,老老实等批准?这就是你的答案?”
“不是听话。”陈牧摇头,“是清醒。我们以前觉得伦理只管人和人之间的事。现在不行了。我们的技术已经碰到了宇宙的结构。随便改一次能量场,可能影响星球运行;随便开个通道,可能撕裂时空。这时候,伦理就不能只考虑人了。”
“所以你要加一条新原则?”林溪问,“除了不伤害、公平、自由之外,再加上‘别惹系统’?”
“不止。”陈牧说,“是要承认,我们不是唯一的玩家。宇宙里有更高的秩序,有既定的规则。我们不能装看不见。真正的伦理,是知道边界在哪,然后主动停下。”
“可你怎么知道边界在哪?”凯瑟琳几乎是质问,“你说的这些,没法验证!没有公式,没有观测数据,全是猜的!你要我们按一个没法证明的假设来限制自己?那科学还有什么意义?”
“科学的意义就是承认自己不懂。”陈牧看着她,“我们以前总以为,只要研究下去,就能掌握一切。但现在我发现,有些东西不能靠研究得到。你越接近真相,越容易触发防护机制。这不是吓人,是事实。我已经见过两次‘静默场’了——空间突然死掉,信号全断,连脑子都变慢。那是警告。”
“那你打算怎么办?”凯瑟琳压低声音,“一辈子藏着?等哪天‘系统’发许可证?”
“不。”陈牧说,“我们要进步。但方式要变。不能抢,不能瞒,不能自己偷偷突破。必须让全人类一起走。只有大多数文明达成一致,才可能被允许迈出下一步。”
“理想主义。”凯瑟琳摇头,“现实是,各国已经在组联盟,搞技术封锁。你们给了个镇痛剂,人家就成立了‘前沿安全与发展联盟’。你以为好心就能换来信任?”
“我知道不容易。”陈牧说,“但我必须说出来。不说,大家会继续往错的方向走。等到真的出事,就来不及了。”
会议室又安静了。有人退出了,有人开始记笔记。林溪看了看时间,说:“今天的讨论没有结论。但我们看到了一个问题:现在的伦理跟不上技术。也许,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框架——不是只为一个国家,而是为所有掌握超技术的文明。”
“我建议成立一个联合观察组。”她说,“初期不作决定,只共享信息,分析案例。自愿加入,公开透明。至少让我们学会用同一种语言说话。”
没人立刻回应。
过了十几秒,凯瑟琳低声说:“我个人支持这个方向。”
林溪点头:“谢谢。会议结束。后续安排会通过加密渠道发送。”
画面一个个关闭。
林溪看了眼后台数据,发现多个国家代表的情绪曲线出现了同步的高峰——紧张、怀疑、动摇、思考,几乎是同一时间上升又下降。
她合上电脑,起身离开控制室。
视频断开后,陈牧还坐在原位。他左手摸了摸太阳穴,皱了下眉。眼前闪过一片星空,还有一个旋转的几何图形,边缘泛着冷光。他眨了眨眼,画面没了。
屏幕是黑的,映出他模糊的脸。他看起来很累,也很迷茫。突然,他的眼神一紧,又看到了那片星空和旋转的图形。这一次,那图形的光更亮了,好像要把他吸进去。他不知道这是幻觉,还是某种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