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环的呼吸灯还在闪，一下一下，像心跳。李明轩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面，没有按下去。

“等一下。”他说。

苏晓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怎么了？”

“太安静了。”李明轩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剩四十六小时三十七分。他抬起手腕，终端环贴着皮肤发烫，不是机器出问题，是危险来了。“千夏说不对劲，我也觉得……有什么变了。”

地球意识说话了：“北纬六十三度，东经九十八点二。霜原联合体北部，地下三百米有能量聚集。频率乱，波形也乱，但核心节奏……和黑曜的协议一样。”

陈岩马上问：“是他们的人？”

“不止。”地球意识说，“他们在充能。设备没做完，输出控制不了。如果炸了，十五公里内的人都会受影响，情绪会失控。”

苏晓吸了口气：“信念污染弹？原型机不是还没成功吗？”

“现在有了。”李明轩打开地脉图，看到一片暗紫色的光在霜原深处扩散，“他们提前动手了。图纸泄露的事被发现了，这是反击。”

“那云巅市的计划呢？”苏晓问。

“取消了。”李明轩关掉广播程序，“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这颗弹头启动。”

“我去。”苏晓说，“我最近，而且我能读情绪波，可以反向破解它的频率。”

“不行。”陈岩声音低下来，“那边已经有辐射风暴，导航全坏了，你一个人进不去。”

“我没得选。”苏晓声音轻，但很坚决，“如果它真的炸了，那些人会疯。他们会打别人，也会打自己，会觉得活着就是错。我见过那种场面，太可怕了。我不能让这里也变成那样。”

李明轩沉默了几秒：“你能切断它吗？”

“能。”她说，“只要找到主控舱，手动断开能源管就行。这种装置必须留冷却口，不然会自爆。我赌他们还没改完安全系统。”

“你只有三十秒。”地球意识提醒，“污染波每七分钟一次，第二波和第三波之间有个短暂安静期，那是唯一能进去的时间。”

“够了。”苏晓说，“把坐标给我，我现在出发。”

“等等。”陈岩说，“我不让你一个人去。”

“你来不了。”她苦笑了一下，“你现在赶过来，等你到的时候，我已经进去了。你得在外围接应，万一我出不来，你要知道往哪打。”

陈岩没再说话。

李明轩把坐标发过去：“风速八级，暴雪。你的防护服能撑多久？”

“三小时。实际行动最多四十分钟。”

“记住。”李明轩说，“断管就走。别碰别的设备，别看数据，别多待。我们不要情报，我们要你活着回来。”

“明白。”她说，“开始计时了。”

通讯断了。

李明轩盯着地图上那个移动的小红点，慢慢进入霜原深处。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又戴上。

“她行的。”地球意识说。

“我知道。”李明轩低声说，“可我还是怕。”

风刮得脸疼。

苏晓弯着腰，在雪坡上往前爬。护目镜边上结了冰，她用袖子擦了擦，勉强看清前面。远处有一圈铁网，围着几栋建筑，中间一根粗金属柱连着球形装置，发出不规则的蓝光。

“就是那里。”她对着耳麦说，“控制舱在西侧，地下一层。”

“有巡逻无人机。”地球意识回应，“两组，间隔四分钟。你现在的位置是盲区，还有两百米。”

她点点头，继续往前爬。

风里有一种奇怪的嗡嗡声，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又像是脑子里突然跳出的画面。她咬牙，握紧了胶卷相机。这是她的依靠，胶片不会骗人，拍下的就是真的。

靠近围墙时，她趴下，从雪地里拿出一个探测器，贴在铁网上。屏幕上跳出红色警告：神经同步信号，活体中继。

“他们在用真人传数据？”她声音有点抖。

“对。”地球意识说，“三个平民被绑在地下机房，脑波连着主机。装置一启动，他们的意识会被撕裂。”

苏晓闭上眼：“我得快点了。”

她找到通风口，拆开格栅，钻了进去。

管道很窄，爬的时候膝盖磨得很痛。她数着时间，等到嗡嗡声变弱，蓝光由强变弱——静默期到了。

她撬开检修门，落地没声音。

控制舱不大，几台服务器闪红灯，中间一根粗管通向天花板。她认得这个设计，能源管，断了它，整个系统就得停。

她拿出工具刀，蹲下，开始拆外壳。

“还有二十秒。”地球意识提醒。

她手没抖，一颗一颗卸螺丝。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线。她找到主接口，用力一扯——

“糟了！”苏晓声音带着绝望，身体微微发抖。

“你触发了备用监控。”地球意识说，“他们发现你了！快跑！立刻撤离！”

苏晓咬牙，眼里有不甘，也有决心。她大声喊：“好，我投降！”

她转身就跑，刚到门口，门自动锁死。下一秒，灯全亮了，五六个黑衣人从两边冲进来，手里拿着电击棍。

“放下抵抗！”一人喊，“你逃不掉的！”

苏晓后退一步，背靠墙。她低头看终端环，信号还在，但外面听不到她说话了。

“李明轩！”她喊，“我断了！装置停了！但我被困了！重复，我断了能源，现在被围！”

没人回应。

她咬牙，把相机塞进怀里，举起双手。

“好。”她说，“我投降。”

“她被抓了。”地球意识说。

李明轩猛地站起来：“什么？！”

“控制舱锁死了，通讯断了。但她最后传的信息确认了——能源管已断，信念污染弹进入冷却状态，暂时不会炸。”

“只是暂时？”陈岩的声音从另一条频道传来，背景是风声，“我快到辐射带边缘了。”

“对。”地球意识说，“但他们可以重启。只要重新接电，十分钟就能恢复。而且……那三个平民，脑波越来越弱。”

“苏晓呢？”陈岩问。

“被关在控制舱里，意识清醒。摄像头显示她坐在角落，没人打她，也没放她走。”

“他们留着她有用。”李明轩说，“可能是想引我们上钩，也可能还没决定怎么办她。”

“不管怎样。”陈岩说，“我要进去。”

“你一个人？”李明轩问。

“救援队跟我一起来。”他说，“但我们只能到外围。辐射太强，屏蔽罩撑不过两小时。我会让他们停下，我一个人进。”

“你有路线吗？”

“没有电子导航。”陈岩说，“但我能感觉。地下的震动变了，有一条裂缝还算稳，我能顺着走。”

“小心。”李明轩说，“别硬拼。我们要她活着回来。”

“我知道。”陈岩说，“所以我才去。”

青叶蹲在医疗帐篷里，用手电照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脸。他缩成一团，牙齿打颤，嘴里一直念：“他们要杀我……都看着我……我错了……”

“他是第三个。”护士小声说，“都是从北边逃出来的村民。”

青叶拿出镇静剂，打了一针。男人身体软了，呼吸慢慢平稳。

“不是身体受伤。”青叶说，“是情绪污染。量不大，但一直影响，脑子已经开始乱了。”

她打开声波仪，调到低频安抚模式，放在病人枕头下。然后轻轻握住他的手，带他深呼吸。

“吸……慢一点……呼……对，就这样。”

几分钟后，男人眉头松开了。

“有用。”护士说。

“必须快。”青叶说，“再来更多人，我们就挡不住了。这种污染会传，一个疯了，十个跟着疯。”

她抬头看外面的夜空。风雪没停，远处有蓝光一闪一闪。

“陈岩……你们一定要快。”

陈岩趴在雪地上，喘气。

身后，救援队已经停下。再往前，辐射太高，屏蔽服报警了。

“队长！”阿木喊，“不能再走了！”

“你们留下。”陈岩说，“我一个人去。”

“可是——”

“命令。”他回头看了队员一眼，“守住这里。如果我二十四小时没消息，立刻撤，把位置告诉李明轩。”

没人再说话。

陈岩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他想到苏晓的样子，握紧拳头，低声说：“苏晓，等着我。”然后摸了摸左臂的义体，按下开关。电流穿过身体。他动了。

风更大了。

他靠着岩壁走，左手贴地，感受地底的震动。这是地球意识在带路，也是他二十年练出来的本事——在绝境里，靠大地活命。

八百米外，一座高地挡住视线。他爬上石头堆，趴下，拿出望远镜。

看到了。

营地灯火通明，控制舱在中间。两个守卫站在门口，枪扛在肩上。透过玻璃，他看见苏晓坐在里面，低着头，但肩膀没塌。

她还活着。她还清醒。

他放下望远镜，从包里拿出电磁干扰器，设好定时。然后脱下外套，裹上雪块，伪装成尸体，顺着斜坡慢慢滑下去。

他知道，接下来没有退路了。

他必须一个人，走进去。

他摸了摸左臂的义体，按下开关。电流穿过身体。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