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陈默到总局的时候,发现赵铁柱的工位上贴了一张便签,便签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周六补巡查,谁也别跟我抢,铁柱。”
便签右下角画了一个恐龙,画得完全不像,尾巴画得比身体还粗。
陈默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上周巡查报告结论栏你帮我写的那段,老赵说写得好,这周我自己写,你帮我看看。”
弹幕弹出来一条白色的信息:
【赵铁柱上周巡查报告的结论栏被你改过之后,老赵在行政科内部会议上表扬了他一次,这是他入职以来第二次被老赵表扬,第一次是四年前他把食堂堵塞的水池修好了。】
陈默把便签贴回赵铁柱的工位上,在背面加了一行字,“自己写,写完我看。”
然后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平板开始整理昨天演练的后续材料。
老赵昨晚给外勤一组发了一份邮件,要求今天中午之前提交演练期间的所有检测数据和异常读数记录。
孙明远已经在系统里上传了他那份密密麻麻的曲线图,文件名是“青云巷异常能量波动_演练时段_完整版_最终版_真的最终版”。
弹幕弹出来:
【孙明远的文件命名习惯和他在档案室整理薯片包装袋的习惯一致,同一个文件存了七个版本,每个版本的区别只在最后一个后缀,他会在下午三点之前再上传一个版本。】
陈默打开文件扫了一眼。
曲线图上的峰值出现在下午两点零八分,他进入地下室的时间。
读数从他下到地下室开始上升,在他离开时下降,整个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
孙明远在旁边加了一个注释:“峰值与内围组人员位置变化同步,建议后续巡查增加人员定位记录。”
陈默把这条注释改成了“建议后续巡查记录巡查人员与裂缝之间的实时距离”,然后保存。
他用词比孙明远模糊,不点明“人员”是谁,弹幕说他现在写报告越来越像周景行,说了等于没说,但该知道的都知道。
九点半左右,李悠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门卫黄大爷给你的,又是翠苑养老院寄来的。”
她把信封放在陈默桌上,低头看了一眼他工位上的塑料恐龙,“这个恐龙昨天还在赵铁柱桌上,怎么跑你这了?”
“本来就是我的。”陈默说。
“那赵铁柱昨天往恐龙旁边放了一颗大白兔是什么意思?”
“他去食堂翻钱师傅抽屉了。”
李悠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又在恐龙旁边放了一颗水果糖,说这是她上周从老赵抽屉里顺的,一直没吃,今天补偿给恐龙。
然后她走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你昨天在巷子里没事吧,老赵昨天回来之后在行政科坐了很久,什么都没说,我问他要不要帮你写一份演练总结,他说不用,你自己会写。”
弹幕弹出分析:
【老赵昨晚在行政科坐到很晚,他没有写任何关于演练的文件,只是在反复翻看2019年的访客登记表。
他可能在查那个人2019年来总局三次的具体日期和你昨天在巷子里见的人之间有没有重叠。】
陈默拆开林远舟寄来的信封,里面还是一张信纸,钢笔字,比上次那封更短。
“陈默:听老周说你们周三在青云巷搞演练,一切顺利,我这几天翻了你爸当年在二院留下的全部会诊记录,发现一个细节。
1985年秋天你爸来精神科会诊时带了一个人,记录上写的是‘陪同人员:男性,中年,戴眼镜,自称患者同事’。
当时接诊的护士后来跟我说,那个人全程没说话,只是坐在诊室角落,看着你爸回答每一个问题。
你爸答完,他就点一下头,你爸答不上来,他就自己开口补充,护士觉得奇怪,他不是患者,但他比患者更了解病情。”
信纸背面还是一行字:“那个人登记的名字写的是‘苏’,护士记不清全名了,但她说那个人每次来都带一束花,放在诊室窗台上,花的颜色是蓝色的。”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分析:
【1985年陪同陈建国去精神科的人是苏苹,她带的蓝色花就是后来出现在72号门口的那盆花的同一个品种,花期千年,花瓣在特定条件下会发光。
苏苹在认识陈建国之前就已经拥有这种花了,可能是她提供的花瓣样本,卫某某1986年拍的照片里那盆花,应该是从苏苹那里来的。】
陈默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苏苹昨天在地下室里没有提过花的事。
她说了凹痕锁的原理,说了加密消息的用途,说了陈建国在火灾前一天晚上来找过她。
但她没提那盆花期千年的蓝色花,是她忘了,还是觉得不重要,还是她认为花的事不该由她来告诉他。
弹幕弹出来:
【花的事可能需要问卫某某,他1986年拍了那盆花的照片,也在照片背面签了名,他知道花从哪里来,下周三他约你在巷口见面,你还有五天。】
陈默把林远舟的信放回信封里,和上次那封放在一起,收进抽屉。
抽屉里除了这两封信,还有他妈寄来的验钞笔、赵铁柱给的大白兔奶糖、李悠悠给的水果糖、孙明远打印的沙漏数据曲线图。
入职不到一个月,抽屉已经塞得半满,东西全是别人给的。
弹幕说他的工位正在从“临时堆放区”变成“正式工位”,新来的不会在桌上摆零食,零食是长期驻扎的信号。
十点左右,顾知秋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着那件深灰色风衣,手里拿着保温杯,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不冷也不热,像一张待填的表格。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陈默桌上。
“演练总结我看过了,写得可以,有一个问题,你在结论里提到‘地下维护通道仍在运转’,但没有说明维护者是谁,老赵今早问我需不需要补充这一项,我说不用。”
“他知道是周顾问在管。”陈默说。
“他知道的不止周顾问,老赵在行政科坐了二十二年,见过每一个人的档案,他比你更清楚加密消息的发收双方是谁,只是从来不说。
不说不是因为保密协议,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信息一旦落在纸上,就不再安全。”
顾知秋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手没有松开杯身,“林远舟告诉周顾问,你查到了1985年那盆花的来源,那朵花是苏苹从老家带过来的,她老家在甘肃,那里有一片山坡,每年只开一次花,花是蓝色的。
她来二院工作之后试着在花盆里种,种了三年才活了一棵,火灾之后那盆花枯了,枯了好几年,2004年重新发芽。”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紧急分析:
【那盆花的生命周期和金属物体的信号周期一致,1987年火灾后枯死,2004年金属物体被挖出来后重新发芽。
花不是普通的观赏植物,它是一种对B-0007异常能量有生物反应的感应植物,苏苹用花监测B-0007的状态,花活着,锁就还在,花枯了,说明地下的东西在挣扎。】
“苏苹昨天在地下室里没有提花的事。”陈默说。
“她不会提,花是她和你爸之间的事,别人谁都不在场。”
顾知秋把保温杯端起来,“她说那盆花是你爸帮她浇过的,每周五下班之后去二院检验科找她,带着水壶,他说异常物品研究压力大,浇花能放松。
后来他把那盆花的其中一片花瓣放进玻璃弹珠里,密封好,放在7号柜旁边,花瓣在弹珠里不会枯萎,那是他留给她的备份。”
陈默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颗弹珠。
透明的玻璃球里蓝色花瓣安静地悬浮着,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极淡的荧光,他爸把花瓣放进弹珠,密封好,放在7号柜旁边。
如果花枯了,花瓣还在,如果锁断了,花还能重新开,他把弹珠放在工位上,和恐龙、空花盆并排。
孙明远从走廊里探进半个身子,推了推眼镜。
“食堂新来的师傅今天中午做宫保鸡丁,赵铁柱让我提前通知你,新师傅不给任何人多打肉,他说食堂新规今天生效,赵铁柱说这条新规是你害的。”
陈默说钱师傅的多打肉不是他一个人吃的,弹幕弹出来补充:
【孙明远正在用平板实时记录外勤一组对食堂新规的反应,他之前说要做异常物品识别手册,被马良嘲笑不可能。
现在他把手册改成了食堂菜谱评测用数据记录新师傅的厨艺指标,这个他比较在行。】
陈默站起来,把弹珠放进抽屉里收好,和那两封信放在一起。
“宫保鸡丁之前,我先去趟技术科,马良昨天说恐龙肚子里那个传感器如果能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就会发烫,我想让他帮我调一下阈值。”
他走出办公室,经过前台时放下一颗水果糖,那是李悠悠早上给恐龙的,他觉得恐龙吃不了这么多。
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响,食堂方向飘来的葱香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明天周六赵铁柱会拿着恐龙在新师傅的窗口前排队,传感器会在队列中发出极细微的电流音,只有离它最近的人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