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心去往军营,一身清冷落寞,径直往魔界深处的万琴阁而去。他和卢芹钧是相识数万年的至交挚友,并非寻常君臣,唯有在卢芹钧面前,不必端着魔界战神的孤傲架子,能卸下所有伪装,袒露心底最真实的郁结与执念。
万琴阁内檀香萦绕,琴音悠悠。卢芹钧感知到他的气息,停下抚琴的手,起身相迎,神色间满是老友间的熟稔与心疼,没有繁文礼节。
“看你这神色,在天界终究还是落空了。”
天屿默然颔首,径直坐下,开门见山:“把你那只能溯魂寻踪的灵物小陶借我一用,我要寻洛灡的下落。”
卢芹钧闻言轻轻一叹,语气温和却恳切,以挚友的身份真心规劝:
“天屿,听我一句劝,别再执着了。”
“洛灡公主心意决绝,连生长多年的天界都毅然舍弃,不告而别,明显是想斩断前尘,躲开所有牵绊,一心去寻那个叫白肖的人。你在天界安分枯守两月,步步退让、从不惊扰,可她依旧避你如陌路,甚至连天界都不愿再留。”
“何必还要遍寻三界再追上去?徒惹伤情,也落得一身难堪,不如就此放下,各自安好。”
天屿指尖微微收紧,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与不甘。
他只知洛灡倾心相待的人名为白肖,却始终不认为自己输得心甘情愿。
“我放不下。”他声音低沉固执,满是与生俱来的骄傲,“我论身份、修为、容貌、心性,样样都不输白肖,我待她的心意更是毫无保留,倾尽数千年时光。”
“我不信她会一辈子如此执拗,一辈子心里只装着白肖一人,永远都不会回头多看我一眼。”
“借我小陶,我一定要找到她。我只想亲自弄明白,她当真能这般狠心,彻底将我抛在身后,此生只向着白肖一个人。”
卢芹钧看着好友满眼执念、不肯认命的模样,心知再多劝说也无用,终究是不忍再执意阻拦。他轻叹一声,抬手轻捻诀法,低声唤道:“小陶,出来吧。”
微光一闪,一只巴掌大小、通体莹润的守阁精灵翩然现身,圆溜溜的眼眸灵动透亮,怯生生落在卢芹钧肩头,先恭恭敬敬对着天屿行了一礼,模样温顺又拘谨。
天屿压下周身冷冽的气场,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少了几分平日慑人的威压:“小陶,我借你一用,帮我追寻洛灡的踪迹,事后必不会亏待你。”
谁知小陶闻言,浑身猛地一颤,立刻往卢芹钧身后缩去,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半点情面都不留,脆生生地开口直接拒绝。
“我不去!我才不要跟魔界战神一起去!”
卢芹钧微微蹙眉,轻声安抚道:“莫要胡闹,魔界战神只是借你寻人,并无半分恶意,不会伤你。”
“才不是没有恶意!”小陶鼓着腮帮子,被吓得眼眶微微发红,却还是梗着脖子,把心底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直白又坦荡,半点都不藏着掖着,“魔界战神平日里脾气最是不好,周身冷气重得吓人,动不动就沉脸压人,一怒起来连周遭的魔气都跟着冻人,跟着你我害怕得厉害!”
“你性子又冷又硬,半点温柔都不懂,连好好说话都带着慑人的气势,我根本不敢靠近你,更别说跟着你遍寻三界寻人了!”
一句话说得直白坦荡,字字都戳在天屿的痛处。他一时语塞,周身气压骤然滞住,素来冷傲矜贵的心底,莫名涌上几分难堪与愠意。
不等小陶再躲躲闪闪、言辞推脱,天屿眸色一沉,指尖灵力倏然流转,一道莹白泛着禁锢灵光的捆妖绳凭空显现。绳芒灵动如活物,转瞬之间飞掠而出,绕着小陶灵巧娇小的身子缠了数圈,顷刻间便把她牢牢捆成了圆滚滚的小粽子,半点挣扎不得。
小陶惊得尖声轻叫,四肢被束住,只能委屈地鼓着腮帮子,眼眶泛红,又怕又气,却再也挣脱不开分毫。
天屿面色冷淡,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淡淡开口:“此事由不得你愿不愿意,今日你必须随我前去寻人。”
卢芹钧见状,无奈扶额,满脸哭笑不得。明知好友执念深重、性子执拗,一旦打定主意,谁也劝不动,只能轻叹一声,无可奈何看着眼前一幕,再无半分劝阻的余地。
天屿伸手轻轻拎起被捆成一团的小陶,任由她在手中微微扑腾抱怨,却丝毫不为所动。他转身迈步,径直走出万琴阁雕花廊下,暮色冷雾漫染衣袍,纵身跃上白瀞脊背,一声令下,神兽便振翅破空,向着三界云海深处疾驰而去。
风驰电掣之间,天屿垂眸看向手中被捆住的小陶,声线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说,洛灡现在身在何处?”
小陶眼珠滴溜溜一转,心底暗自打定主意要捉弄一番这执拗又蛮横的魔界战神。她故意装出一副顺从认命的模样,细声细气地开口,胡乱指了一条错路:“我、我感知到公主的气息,就在昆仑山上。”
满心焦灼、一心寻人、早已失了平日沉稳判断力的天屿,对此话没有半分怀疑,当即信以为真。他立刻调转方向,操控着白瀞调转云头,径直向着昆仑山的方向全速飞去。
不过半日,昆仑山巍峨云海已在眼前。天屿确认方位,抬手轻挥灵力,瞬间解开了小陶身上的捆妖绳,放她重获自由。
他满心都在搜寻洛灡的身影,目光紧锁群山云海,周身气息紧绷,全然无暇留意身侧的动静。
重获自由的小陶立刻飞到一旁,悄悄揉了揉被捆得发酸的身子,抬眼望着天屿全然沉浸在寻人思绪里的背影,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压低声音飞快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暗自的嘲笑与嫌弃:“真是个傻子,又倔又一根筋,我说什么就信什么,活该追不到人。”
她刻意将声音压得极轻,只够自己听见,半点不敢惊扰到眼前这位杀伐果断的魔界战神。而天屿一心奔赴、心神全在昆仑山间,丝毫未曾察觉,更没有听见这句带着戏谑的小声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