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陈默是被赵铁柱的电话吵醒的。
“今天补巡查,你别忘了!孙明远说他要跟我们一起去,他说上周演练的数据缺了一个对比样本,今天要去补测,我跟他说周六巷子里没人,他说没人最好,变量可控。”
赵铁柱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背景音里有面包车发动机突突突的声响,
“我已经到总局了,面包车加满了油,你直接来巷子,不用绕总局,老赵说今天不用签到,巡查记录回来补。”
弹幕弹出来一条:
【赵铁柱今天早上六点半就到总局了,他把面包车从停车场开出来之后发现油表亮了黄灯,自己去加油站加了油。
加油发票被他夹在遮阳板后面,上次那张发票是三个月前的,老赵说油费报销每月限一次,这个月他还没用额度。】
陈默挂了电话,洗漱换衣服,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格子衬衫,扣子颜色不一样的那件。
他妈上次来的时候没评价这件衬衫,说明至少不难看。
出门前他把恐龙肚子里的传感器按了一下,恐龙嘴张开,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音,然后合上。
马良调低了传感器的灵敏度阈值,现在恐龙的监测范围是半米,刚好能覆盖他工位的桌面,他把恐龙留在桌上,把弹珠揣进了口袋。
弹幕弹出来一条白色的信息:
【你今天带弹珠出门,上次带它还是在木箱子里发现它的时候。
弹珠里的蓝色花瓣在演练结束后有过一次极轻微的荧光反应,马良的系统没有捕捉到,但恐龙传感器记录了一个零点零一秒的波动。
它可能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被什么东西触发了。】
青云巷到了。
周六的巷子比平时更安静,没有棋牌室的麻将声,没有楼上住户炒菜的油锅声,连野猫都不见踪影。
演练的封控设备已经全部撤走,只有巷口电线杆上还贴着一张打印纸,“本周三安全演练已结束,感谢居民配合,云京市旧货行业协会。”
打印纸右下角有人用圆珠笔加了一行字,“下次能不能提前两天通知?粮油店老张”,字迹是李悠悠的,但署名不是。
赵铁柱的面包车停在巷口,他自己已经站在裂缝前面了,检测仪对着砂浆缝隙,屏幕上的数字是零点一五。
孙明远蹲在他旁边,平板架在膝盖上,正在往曲线图里手动输入什么数据,嘴里念叨着“今天湿度比周三高了百分之十二,湿度对异常能量读数的影响需要考虑”。
“湿度影响有多大?”陈默走过去蹲下来。
“理论上不超过零点零二个百分点。”孙明远推了推眼镜,
“但周三演练的时候巷子里有四十多个人的体温和呼吸,今天只有我们三个,人体热辐射对微环境的影响比湿度大。
所以今天的数据可以作为基准线,无人干扰状态下的青云巷异常能量背景值。”
弹幕弹出来分析:
【孙明远的实验设计是合理的,但他没有考虑到今天赵凤英在店里,她的猫也在。猫的体温比人低,但猫的感知灵敏度比检测仪高。
阿黄今天早上在裂缝前面蹲过,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在赵铁柱到达之前短暂跳到了零点一八。】
赵铁柱把检测仪沿着裂缝来回扫了两遍,读数稳定在零点一五到零点一六之间。
他在记录表上写下数字,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铁招牌。
“招牌这周没动,上周三到现在七天,移动距离不到一厘米,之前三个月移了一点五米,速度降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弹幕弹出分析:
【演练当天地下的人加固了凹痕锁,之后招牌移动速度骤降,加固是有效的,衰减暂时被遏制住了。】
三个人在裂缝前各忙各的,赵铁柱记录读数,孙明远画曲线,陈默用手机拍下裂缝边缘砂浆的最新状态。
上次抹平的砂浆表面今天没有出现新裂纹,蓝白色荧光也完全消失了。
演练那天下午他站在门洞前面时从裂缝里渗出来的光,现在一点都看不到。
是加固生效了,还是B-0007暂时收缩了活动范围,他不确定。
十点左右,赵凤英端着一个搪瓷盘从香烛店里走出来,盘子里放着三杯茶。
她把茶杯一一递给他们,赵铁柱接得最快,孙明远道了谢之后先把茶杯放在墙头上继续画曲线,陈默接过来的时候赵凤英多看了他一眼。
“上周三你走之后,阿黄在地下室楼梯口蹲了半宿。”
赵凤英说,“我下去叫它上来,它不肯,耳朵贴在楼梯扶手上,它听的不是楼下,是墙那边。”
“墙那边的人没事。”陈默说。
“我知道没事,阿黄要是觉得有事,不会蹲在那里拍尾巴,它拍尾巴说明它放松——放松到一半还能睡一觉。”
赵凤英接过他手里的空茶杯,“那个人以前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她说猫比人灵敏,猫觉得安全,就说明锁还稳。”
弹幕弹出来深蓝色的信息:
【苏苹在这个地下室里待了很长时间,她知道阿黄会蹲在楼梯口听墙那边的动静。
她可能把阿黄当成了辅助监测系统的一部分,不是数据层面的,是直觉层面的,猫对异常能量波动的主观感受不能量化,但有时比检测仪更快。】
赵铁柱把检测仪收进皮套,拍了拍手上的灰。
“数据补完了,背景值零点一五,比演练前低了零点零三个百分点,回去写报告可以说异常能量在演练后继续保持下降趋势。”他顿了顿,
“但我说实话,我觉得这个下降不是自然衰减,是有人在地下做了维护,演练那天陈默在地下室待了四十分钟,出来之后读数就降了。”
弹幕弹出来一条白色的信息:
【赵铁柱猜到了有人在维护,但他没有追问是谁,他学会了总局的生存法则,有些事知道大概就够了。
但他会在巡查记录里把数据写得很详细,让别人能从数据里发现规律,这是他的表达方式。】
回总局之前,陈默拐进香烛店,赵凤英正在柜台后面整理新到的蜡烛,把红色的和白色的分开,动作很慢,手很稳。
她看到陈默进来,放下手里的蜡烛,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包。
“上次你说地下室墙上有荧光,这个给你。”
她把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一根蜡烛,跟普通红烛一样粗细,但烛芯是深蓝色的。
烛身上刻了一圈极细的纹路,像是用针尖划出来的,纹路的走向和检测仪屏幕上异常能量曲线的波形一致。
“这是我用地下渗出的水调的烛油,点燃之后火苗的颜色会随异常能量变化,正常是黄色,读数上涨变蓝,读数下降变红,你放在工位上,不用眼睛也能知道巷子那边的情况。”
弹幕弹出分析:
【赵凤英在总局三次访谈中都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这支蜡烛显示她对异常能量的了解比一般外勤员还深。
她用地下渗出的水做成了检测仪,没有电路,没有数据,只有火苗颜色变化,原理和蜡烛在异常物品附近的火苗偏转实验一样。
陈建国当年在她店里买蜡烛做实验,她把实验结果转化成了自己能做的工具。】
“您以前给我爸做过这种蜡烛吗?”
“做过,他放在7号柜旁边,每周换一根,火灾那天蜡烛烧到了头,火苗是蓝的,蓝到了烛芯底。”
赵凤英把布包系好,“后来我每年这一天点一根蓝芯蜡烛,不为什么,就是让它在店里亮着,他生前喜欢来我店里坐,说蜡烛味好闻。”
陈默接过布包。
蓝芯蜡烛不重,烛身上的纹路在自然光下几乎看不见,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感,和笔记本上那五行字的凹痕原理一样,用物理痕迹传递信息,不被任何异常物品改写。
赵凤英没有进过总局的培训班,但她会做和陈建国笔记本原理一致的检测工具。
陈建国在她店里买了三年蜡烛,她学了三年,然后自己做了蓝芯蜡烛,点了将近四十年。
走出香烛店时,赵铁柱和孙明远已经在面包车里等着了。
赵铁柱发动引擎,发动机还是那种敲铁皮的声音,但今天听起来比平时轻快。
孙明远把今天的数据曲线保存好,说回去之后要和演练数据做交叉对比,如果背景值继续下降,可以在下周三的巡查报告里正式标注“异常能量进入新一轮衰减期”。
陈默靠在后座上,手里捏着布包里的蓝芯蜡烛,口袋里的弹珠被体温焐得温热,花瓣在玻璃球里轻轻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