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熄灭,办公室陷入半明半暗。龙允仍坐在原位,手指停在桌沿,敲击的节奏已断。空调嗡鸣持续,墙角那盏日光灯管不再闪烁,稳定地投下冷白光。他起身,拉开抽屉,取出昨夜收齐的十三张问题清单,一张张摊开在桌面,按重复频率叠放。前三张纸上的字迹几乎一致:选址未定、设备未签、职责不清。
他将纸张重新收拢,夹进黑色文件夹,扣上搭扣。窗外工地围挡上的施工许可日期清晰可见——昨日刚办妥。他看了眼表:六点四十七分。天刚亮,风未动。
七点三十分,项目办公室门推开。赵虎拎着两杯豆浆进来,见龙允已在工位,把一杯放在他手边。杯子碰桌时发出轻响,热气升腾。龙允点头,没说话,打开文件夹,抽出笔录本。八点整,六名骨干陆续到场,各自落座,没人开口。空气紧绷,像拉满的弦。
八点五十九分,龙允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向白板。记号笔划过板面,写下三个词:选址、设备、职责。然后转身,把十三份问题清单拍在会议桌上。
“昨晚你们写了问题。”他声音低,不抬高也不放缓,“重复最多的三项,都在这。不是资源不够,是人心不齐。”
会议室没人接话。运营组长低头看手机,厨房主管盯着白板,财务副手捏着笔帽。
“从今天起,成立临时执行小组。”龙允说,“我牵头,赵虎监督执行。各人按专业归口管理,每日九点汇报进展,当场拍板。议而不决的,直接换人。”
他翻开名单:“东郊园区和老城十字,两个备选地址,今天上午十点前,提交最终评估报告。设备采购,限二十四小时内确认合作方。职责分工,下午三点前出初稿,贴在墙上。”
说完,他看向赵虎:“通知施工队,九点进场勘查。”
会议结束。人陆续离开,脚步比来时快。赵虎留下,低声问:“真能压住?”
“他们不是不想干,是不知道往哪干。”龙允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方向定了,路就通了。”
九点二十五分,龙允坐进车里,导航输入“南城金街物业管理处”。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城市街道渐次苏醒。他拨通一个号码,接通后只说一句:“查连锁品牌‘味鼎轩’区域负责人,姓陈,联系方式十分钟内发我。”
十分钟后,短信到。他拨过去,对方接听。
“陈经理,我是黑龙食音龙允。”他语速平稳,“听说你们要进南城金街?我们场地现成,客流模型也跑通了,不如联合运营——你们出管理体系,我们出场地和本地资源,利润分成,五年起步。”
电话那头沉默四秒。“这事……我没权限决定。”
“你可以试试。”龙允说,“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么收到你的合作意向书,要么跟另一家全国连锁签进驻协议。”
挂断。他再拨中介:“发一组照片,就现在,拍南城金街铺面,角度要像勘测选址。找本地生活号,标题写‘神秘餐饮品牌或将入驻南城金街核心位’。”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手机震动。房东来电。
“龙总,之前的事……是个误会。”声音急,“铺面还是你们的,租金按原价,押二付一,合同今天就能签。”
“我三点到。”龙允说,“带公章。”
两点五十八分,龙允走进物业会议室。房东已在,旁边坐着律师。合同摊开,条款清晰。他逐条过目,在“政策调整可无责解约”项上停留两秒,签字,盖章。钥匙移交,金属触感冰凉。他收进衣袋,起身离场。
三点四十分,回到项目办公室。赵虎正在核对安保排班表,抬头问:“拿下了?”
“钥匙在我口袋。”龙允把文件袋放在桌上,“通知施工队,明天上午八点,南城金街铺面进场拆除隔墙。”
赵虎咧嘴一笑,立刻又收住:“设备那边呢?”
“该谈的,都得谈。”
四点零五分,龙允拨通备用厂家电话,确认分期付款细节,要求提供三家检测机构出具的材料合格证明,并派技术人员明日赴厂验货。挂断后,向原供应商发出正式函件:七日内若无法履约至原合同价,则视为自动放弃合作资格,黑龙会将启动公开招标流程,并保留追责权利。
次日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原供应商代表再次出现在接待台。这次没拍桌子,递上一份承诺书:接受原合同价格执行,设备排产计划即日重启。
“我们也是被逼的。”那人低声说,“上面有人打招呼,让我们拖。”
龙允接过文件,不问是谁。“货按时到,验收合格,照旧合作。有问题,下次不留情面。”
对方点头,离开。
中午十二点,龙允在快餐店吃饭。一碗牛肉面,加了个蛋。他吃得很慢,筷子偶尔停在碗沿。手机震了一下,银行到账提示:会员增资八万三千元,备注“支持南城新址”。
他看完,收起手机,继续吃面。
下午两点,会议室门关。龙允叫来厨房主管和运营组长,两人落座,距离隔得远。
“你们都想让这家店活下来,火起来。”龙允开门见山,“对不对?”
两人同时点头。
“那就别争谁说了算。”他说,“午市设‘快档窗口’,主打十分钟出餐套餐,由运营组定定价、设计动线;晚市恢复融合菜系,由厨房主管主理,做口碑产品。菜单分区,考核分开。”
厨房主管皱眉:“菜品结构不能乱。”
“不乱。”龙允说,“午市走量,晚市走质。顾客分时段来,团队分模块管。你怕的不是改菜单,是失控。现在,控制权在你手里。”
运营组长也开口:“翻台率必须保障。”
“所以快档独立核算。”龙允说,“月底数据出来,哪个板块亏,哪个负责人担责。公平。”
两人互看一眼,没再反驳。
“同意,就握手。”龙允说。
停顿两秒,两人伸手,握了一下。不算热络,但没敌意。
散会后,赵虎在走廊等他:“搞定了?”
“事定了一半。”龙允说,“人顺了,进度才能跟上。”
下午四点五十七分,项目办公室墙上挂起全新进度表。五大节点清晰标注:装修进场、设备安装、人员培训、试营业、正式开业。下方贴着红黄绿三色标签,对应各环节状态。
龙允站在桌前,听赵虎汇报:南城金街铺面交接完成,施工队已入场拆除隔墙;设备厂确认三天后发货;人事组提交首批员工排班表;菜单初稿定版,印刷厂今晚开工。
“都按节点走?”龙允问。
“没有掉链子的。”赵虎说,“连那个财务副手,主动加班核预算。”
龙允点头,走到进度表前,拿起记号笔,在“装修进场”栏打勾,绿标贴上。
晚上七点十四分,站会开始。十分钟,全员站立,逐项通报。龙允听完,宣布:“按计划,七日后启动试营业。”
没人鼓掌。但有人笑了。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把手机调成静音,专注听。
会后,人陆续离开。赵虎留下,递交安保日志:“摄像头装好了,人脸识别系统同步上线。八个轮班,每两小时巡查一次。”
“好。”龙允说,“你去休息。”
“你不回?”
“再待会儿。”
门关上。办公室只剩他一人。进度表挂在正墙,灯光下清晰可见。他站着,目光扫过每一栏。装修、设备、人力、菜单、资金——所有阻碍,逐一清除。链条完整,运转顺畅。
他伸手,摸了下左眉骨的疤。指腹划过,粗糙依旧。但心沉了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施工队发来的现场照片:南城金街铺面,隔墙已拆,空间开阔,光线涌入。
他点开,放大,看了一会儿。然后锁屏,放回口袋。
空调依旧嗡鸣。墙上的表指向九点五十六分。他坐下,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试营业准备清单——第一项,人员动线演练,明早八点。
笔帽咔哒一声扣回,放入笔筒。
他靠向椅背,闭眼三秒。再睁眼时,目光已落在进度表上,盯住“设备安装”一栏,等着明天的第一条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