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如旧,湿冷黏腻地贴在脸上,龙允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他刚绕过一片焦岩,前方通道骤然收窄,两侧石壁高耸,仅容两人并行。他正欲侧身穿过,忽然听得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是一人,是四人,步伐整齐,刻意放重。
他停步,背靠岩壁,呼吸压得极低。
三息后,赵虎从雾中走出,身后跟着三个外门弟子,个个腰佩灵刀,眼神凶狠。四人呈扇形散开,堵死了前后去路。
“废物,爷今天让你死个明白。”赵虎站在中央,右腿稳稳落地,再不见昔日断骨之态。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上头说了,你这等杂灵根,活着也是浪费灵草。不如……给我当个垫脚石。”
龙允低头,肩膀微微发颤,像是吓破了胆。他抬起脸,嘴角挤出一丝笑:“赵师兄,我只是来采灵草的……任务还没完,长老那边要查的。”
“少废话!”赵虎怒喝,一步踏前,灵气鼓荡,练气七层的威压扑面而来。
龙允踉跄后退,脚下打滑,险些摔倒。他慌忙扶住石壁,手心蹭过一道裂隙——指尖触到一处凹陷,不深,却极规整。他眼角一跳,迅速扫去浮尘,露出底下一道模糊刻痕:曲折如蛇,末端分叉,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环形。
这纹路……他见过。
就在那块背在身后的“废铁”断剑上,锈迹遮掩之下,有类似的图腾。当时剑灵嗤笑他眼拙,说那是古阵残纹,连雏形都算不上。可此刻细看,这刻痕走向与断剑上的纹路几乎一致,只是少了三处节点。
难道……这是同一套阵法?
他心跳微快,面上却更怯,缩着脖子道:“赵师兄,我真没惹你……您大人大量,放我一回,我回去把采到的药全给您……”
“给?”赵虎冷笑,“你拿什么给?你连筑基都做不到,能采几株像样的草?老子现在是练气七层,你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他猛然扑上,一掌拍向龙允胸口。
龙允惊呼一声,转身就跑。他脚步虚浮,呼吸粗重,一副体力不支的模样,沿着狭窄通道狂奔。赵虎紧追不舍,身后三人也疾步跟上,口中叫骂不断。
“别让他跑了!”
“往崖下逼!摔死他也算完成任务!”
龙允左拐右绕,身形狼狈,实则每一步都踩在计算之内。他记得那道刻痕所在的裂隙,离此不过二十步,而裂隙后方,是一片塌陷的乱石区——地势低洼,四周岩壁环绕,形似一口倒扣的锅。若那里真是古阵所在,踏入中心者,必被锁困。
他故意在转弯时绊了一下,跌倒在地,药篓翻滚出去,铜屑洒了一地。他慌忙去捡,动作拖沓,让赵虎三人越追越近。
“抓住他!”赵虎大吼,眼中凶光毕露。
龙允终于爬起,继续奔逃。他冲进乱石区,脚步愈发沉重,仿佛力竭。赵虎狞笑,速度陡增,一跃跨过碎石,直扑其后背。
就在这一瞬,龙允猛地拐向右侧——那里有一块半埋入土的青石,表面布满裂纹,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凹陷的圆点。
阵眼。
他看也不看,翻身跃过青石,落地时顺势一滚,滚出三丈开外。与此同时,赵虎一脚踩进那处凹陷。
轰——!
一声闷响自地底传来,如同沉雷滚过。地面微震,赤雾骤然翻涌,自四面八方聚拢。那青石周围的碎石无风自动,缓缓升起半尺,表面浮现出淡黄色的纹路,与龙允在裂隙中所见的刻痕如出一辙。
赵虎只觉脚下一沉,仿佛踩入泥沼,再难拔出。他惊怒抬头,只见四周雾气凝成数道土石虚影,高约两丈,形如巨俑,缓缓合围,最终化作一道环形囚笼,将他与身后三人尽数锁在其中。
“什么鬼东西!”赵虎猛踹囚笼,土石纹路微闪,反震之力将他震退数步,手臂发麻。
“阵法?!”一名弟子骇然,“这地方怎么会有阵法?”
“别慌!”另一人咬牙,“不过是残阵,撑不了多久!我们一起撞!”
四人合力冲向囚笼一侧,土石虚影晃动,纹路明灭不定,却始终未破。
龙允趴在一侧岩后,静静看着。他没走远,也不敢放松。这阵虽启,但不知能撑多久。他屏息凝神,手指轻轻摩挲袖中那片碎玉——昨夜从废弃阵材里挑出的火属性残片,若阵法将溃,或许能借它引动一丝灵气波动,再补一记干扰。
囚笼内,赵虎暴跳如雷:“龙允!你给我出来!你他妈使诈!”
无人应答。
雾气沉沉,只有囚笼纹路偶尔闪烁的微光,映照出四人惊惶的脸。
龙允缓缓起身,退后几步,隐入岩道拐角。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赵虎仍在咆哮,拳打脚踢,其余三人已开始用灵力冲击囚笼,土石虚影摇曳,裂纹渐显。
他转身,迈步走入更深的雾中。
背部的“废铁”断剑突然传来一丝温热,仿佛有谁在剑中轻哼了一声。
他脚步未停,嘴角却微微一翘。
采药的事,还得继续。
前方岩壁之下,一株阴骨藤悄然探出漆黑藤蔓,缠绕在潮湿的石缝间,顶端一朵半开的雾心莲,泛着幽幽银光。
他走近,蹲下身,从药篓取出枯枝,轻轻拨开藤蔓。
藤下泥土松动,赫然埋着一张震魂符,灵力未消。
他眯起眼,低声自语:“谁设的局,还留着后手?”
话音未落,远处囚笼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土石崩裂,赤雾炸开。
他霍然回头。
囚笼一角,裂开一道缝隙。
赵虎站在破口前,浑身浴血,右臂衣袖尽碎,露出一条暗红色的筋脉,正诡异地搏动。
他抬头,死死盯住龙允的方向,嘴角撕裂般扬起。
“你以为……这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