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影已至眼前。
龙允瞳孔骤缩，脖颈后的寒毛一根根竖起。他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向左一歪，肩头撞上滚烫岩面，碎石簌簌落下。巨蟒的血口擦着他的右臂合拢，獠牙刮过粗布衣袖，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整条袖子瞬间化作焦灰。
腥风未散，蛇尾已横扫而来。
这一击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只听“砰”一声闷响，龙允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飞出，后背狠狠砸在三丈外的黑岩上。骨头像是裂了，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赤红色的地面上，溅开一朵暗红的花。
他蜷在地上，耳朵嗡鸣，视线晃动。头顶上方，赤鳞蟒蛇昂起硕大的头颅，猩红竖瞳锁定着他，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嘶吼，像是熔炉中烧红的铁块相互摩擦。
“废物！快跑！”剑灵的声音炸在脑中，又急又怒。
龙允没动。
他撑着手肘，一点一点把身子挪正。背上火辣辣地疼，血顺着脊梁往下流，浸湿了裤腰。他咬了咬牙，终于站了起来，腿有点抖，但站住了。
“跑不掉。”他说，声音沙哑，“它盯上我了。”
“那你等死？”剑灵冷笑，“本座真是瞎了眼，选你这种连滚都滚不利索的宿主。”
龙允没理他。
他左手探入储物戒，指尖在一堆杂物中快速翻找——碎玉粉、铜屑、半截炭笔、一块破布……终于摸到了那块巴掌大的石板。边缘粗糙，表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是他这些天偷偷画的困阵图。
这是他唯一的依仗。
他盯着十步外的巨蟒，估算距离、风速、角度。右手紧握石板，脚尖悄悄蹬地，调整站位。他知道，这一掷必须精准落在阵眼位置，稍有偏差，阵法就无法激活。
“你困住它三息。”他说。
“……什么？”剑灵一愣。
“三息。”龙允重复，“别让它动。”
“你发什么疯？这玩意儿连练气五层都困不住三息，你还指望它拦住一头筑基妖兽？”
“你能做到。”龙允说，“你不是剑灵吗？古神兵的残魂，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该有点手段。我不需要你杀它，只需要你压它一瞬——用你的神兵之气，引动阵核共鸣。”
剑灵沉默了一瞬。
“你从哪知道这些的？”
“猜的。”龙允咧了下嘴，嘴角带血，“你每次看到阵法出错，都忍不住骂两句。你说‘节点偏了’‘灵气逆行’，还总提什么‘古纹共振’。你不只是懂，你是能感应。你在看，也在参与。所以——你能帮。”
“……蠢话连篇。”剑灵低声骂了一句，却不再反驳。
龙允深吸一口气，肺部像被刀割。他抬起手，将石板斜斜掷出。
石板划过一道弧线，掠过地面裂缝时，恰好碰上一道微弱的地脉火流。“啪”一声轻响，裂缝中窜出一缕火苗，舔上石板底部。刹那间，刻痕亮起赤光，一道细密阵纹迅速蔓延开来。
成了！
龙允心中刚松半口气，耳边却响起剑灵的怒吼：“密令！你忘了念密令！”
糟！
他猛地张口，舌尖用力一顶上颚，强行稳住气息，从牙缝里挤出一串古老音节。那是他在《基础阵道录·残卷》末页抄下的残缺咒言，字不成句，音不成调，连他自己都不知其意。可就在他念出最后一个音时，胸口那截断剑突然一震，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波动自体内涌出，直冲石板。
阵纹轰然点亮。
赤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环形光幕，将赤鳞蟒蛇牢牢锁在原地。蟒身剧烈扭动，热浪翻滚，可四肢如同被无形铁链捆住，寸步难移。头颅高昂，獠牙外露，嘶吼声震得岩壁碎石不断掉落。
三息。
龙允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冲向赤焱心莲。
他闭了下眼。
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退回去，躲进雾中，等阵法失效就逃。他还能活。可下次呢？下次还能找到这样的机会吗？赵虎不会放过他，张长老已在暗处窥视，他若不变强，迟早被人碾成渣。
睁开眼时，目光已定。
“跑不掉。”他低声说，像是回答剑灵，也像是说服自己。
赤鳞蟒蛇在阵中狂躁挣扎，每一寸肌肉都在鼓动，鳞片缝隙中溢出熔岩般的红光。它显然察觉到了威胁，正全力冲击阵法束缚。以它的力量，三息之后必破阵而出。
时间不多。
龙允缓缓抬起脚，向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五步之外，黑岩台上，赤焱心莲静静旋转，晶珠散发炽烈红光，照得他满脸通红。他伸手去掏药铲，手指却顿在半空。
不行。
铲子太慢。万一斩不断根茎，反而惊动此物，引来更大反噬。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瘦，满是老茧，可指节分明，筋骨结实。他曾靠这双手挖药、扫地、搬石，也曾靠它在夜里默画阵图，磨破指尖。
他咬了咬牙，猛然抬手，一掌劈下。
“你疯了！”剑灵怒吼，“那是灵草！不是木桩！你想把它拍成泥？”
掌缘斩在赤焱心莲根部，发出“铮”一声脆响，像是砍在金属上。剧痛顺着手臂直冲脑门，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可那一株赤红小草，竟真被他硬生生从中斩断！
晶珠脱离茎秆的瞬间，光芒暴涨，仿佛一颗微型太阳在谷底炸开。热浪扑面，龙允被掀得后退两步，差点跌倒。
但他抓住了。
右手紧紧攥着那半截断草，掌心被晶珠烫得滋滋作响，皮肉焦黑，可他没松手。
阵光开始闪烁。
困阵撑不住了。
赤鳞蟒蛇怒吼一声，脖颈暴涨一圈，全身鳞片竖起，猛然发力。光幕剧烈震荡，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走！”剑灵厉喝。
龙允转身就跑。
可刚迈出一步，脚下忽然一滑。地上不知何时积了一层滑腻的蛇涎，他一个踉跄，单膝跪地。回头一看，阵法裂痕已扩大近半，巨蟒的前爪已经开始移动。
来不及了。
他猛地将赤焱心莲塞进怀里，左手顺势从怀中掏出一小撮灰叶草碎末，抹在鼻端。然后咬破舌尖，强提最后一丝神识，右手往地上一撑，借力翻滚，躲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
几乎是同时，困阵轰然破碎。
赤光炸裂，碎片如流星四射。赤鳞蟒蛇仰天长啸，周身热浪翻腾，地面龟裂，火苗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它双瞳赤红如血，死死盯住龙允藏身之处，缓缓调转庞大的身躯，一步步逼近。
每走一步，大地都在震。
龙允靠在岩壁上，喘着粗气，嘴角又溢出血丝。他低头看了眼胸口——衣襟已被烧穿，赤焱心莲贴着皮肤，烫得厉害，可那股热意竟能忍受，甚至让他断裂的经脉有了一丝松动感。
他没时间细想。
右手悄悄探入储物戒，摸到了另一块更小的石板——这是他备用的诱爆阵，材料不足，威力有限，只能拖延片刻。
他捏紧了石板。
蛇影逼近，腥风扑面。
巨蟒停在三丈外，头颅低垂，獠牙外露，似乎在评估猎物是否还有反抗之力。它没有立刻进攻，反而缓缓张开嘴，喉咙深处泛起红光，显然是在蓄力准备致命一击。
就是现在。
龙允猛地将石板甩向左侧空地。
石板落地瞬间，他默念密令。阵纹亮起，一道微弱的灵气波动扩散开来。
赤鳞蟒蛇果然被吸引，头颅一偏，猩红竖瞳转向爆炸点。
龙允趁机翻身而起，贴着岩壁疾行，绕向谷口方向。他不敢回头，只凭余光感知身后动静。
“轰”一声，诱爆阵炸开，火光冲起数尺，碎石四溅。
巨蟒怒吼，意识到被骗，立刻调头追来。
可就在这时，龙允脚下忽然一软，踩进一道隐蔽的地缝。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药篓甩飞出去，里面药材洒了一地。
他趴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咬紧牙关，用手肘撑地，一点一点往前挪。右手伸向腰间，那里还别着一把生锈的小锄——这是他采药用的工具，钝得连树皮都刨不动。
可现在，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握住锄柄，缓缓回身。
赤鳞蟒蛇已逼至两丈内，头颅高高昂起，口中红光愈盛，显然下一击便是焚山煮海之势。
龙允盯着它，眼神平静。
他忽然笑了下，嘴里还带着血。
“来啊。”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