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征最终还是走了下去。
楼梯很长，比他想象的长。
每走一步，消毒水的味道就更浓一分。
血腥味也更重。
还有一股奇怪的甜味，混在里面，腻得人想吐。
零的念头：
〔空气中的血腥味比一层重很多。
消毒水的味道也更浓。
检测到微量神经兴奋剂残留。
判断：曾为频繁试验的场所。
建议：做好怔忡发病准备。〕
岑征没说话。
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下走。
他发觉自己的感官异常灵敏。
比普通人灵敏得多。
以前他以为是怔忡的后遗症，现在想想……
可能从一开始就是。
毕竟是"生物核适配优"的实验体。
走到楼梯底部，他停住了。
眼前是一条很长的走廊。
墙壁是纯白色的，白得让人心里泛冷。
地板也是白的，干净得不像话。
和一层的灰尘铁锈完全是两个世界。
但不对。
太新了。
如果这楼废弃了三年，地下二层不该这么干净。
像是……有人一直在打扫。
零：
〔检测到近期活动痕迹。
灰尘厚度：不超过一周。
判断：近期仍有人使用。〕
近期。
一周内。
也就是说……
这里还在运作。
天花板上的灯坏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闪闪烁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明灭之间，白色的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像一只只手。
走廊两边是一扇一扇的门。
门上有编号。
001。
002。
003。
……
数字一直排下去，看不到头。
每扇门上都有一块玻璃。
不大，刚好能看到里面。
岑征往最近的一扇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间观察室。
一张金属床，床上有束缚带。
旁边是一台仪器，屏幕黑着。
地上散落着几个针管，还有碎掉的培养皿。
墙角有一滩暗色的污渍。
干了的血。
床边的地上，有一个压扁的压缩食物包装袋。
很新。
包装上的字还清晰。
是最便宜的那种。
底层人常吃的。
岑征粗略观察了一下其中的其他地方…
检测仪，似曾相识的装置，血迹，还有几张写有字的纸。
零的念头：
〔根据视觉获取到以下信息，
房间编号：017。
内部设备：生命体征监测仪、神经刺激装置、静脉注射泵。
检测到人类血液残留。
结合食物包装判断：实验体为底层流浪人员。〕
流浪人员。
岑征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抓流浪汉做实验？
死了也没人找的那种？
他继续往前走。
一扇一扇地看过去。
每一间观察室都差不多。
金属床。
束缚带。
仪器。
针管。
还有血。
有的房间血多一点。
有的少一点。
有的……床上还有东西。
黑乎乎的一团，盖着白布。
只露出一只脚。
瘦得皮包骨头。
脚上没有鞋。
零的念头：
〔检测到尸体。
数量：3。
根据腐败程度判断：死亡时间约一周到两周。
死因推测：器官衰竭/神经崩溃。
判断：实验失败后未及时处理。〕
实验失败。
就扔在那儿。
连处理都懒得处理。
像扔垃圾一样。
岑征移开了目光。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是愤怒。
也不是悲伤。
就是……
有点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不对。
他当年待的地方不是这里。
这栋楼是芯核的旧楼。
但他是第七批实验体。
是在铁堡总厂做的实验。
不是这里。
但这些东西……
金属床。
束缚带。
消毒水的味道。
太像了。
像到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零的念头：
〔检测到脑波波动。
怔忡发作概率：41%。
建议：减少环境刺激。〕
岑征没理他。
他继续往前走。
越往走廊尽头走，血腥味越浓。
那股奇怪的甜味也越重。
墙上的划痕也越来越多。
很深的划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抓出来的。
有些划痕里还嵌着碎指甲。
人的指甲。
地上有新鲜的脚印。
不是一个人的。
有靴子印，也有光脚的。
光脚的脚印很小，像是……
女人的？
零的念头：
〔检测到挣扎痕迹。
数量：多组。
时间跨度：约三个月。
最新痕迹：24小时内。
判断：实验仍在进行。〕
24小时内。
昨天还有人在这里做实验。
人就在附近？
还是……刚走？
岑征的脚步放得更轻了。
手部的电击模块开始就绪。
随时准备动手。
走到走廊尽头，他停住了。
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
比其他的门都宽，都高。
门上没有编号。
只有一个标志。
芯核动力的标志。
标志旁边，有人用喷漆喷了一个天御的logo，很新，漆还没干透。
标志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
神经双核适配实验·观察室A
神经双核。
和他一样。
岑征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芯核的旧楼。
天御的新喷漆。
神经双核实验。
所以……
天御接手了这里？
他们也在做神经双核实验？
他们……也在造新人类？
零的念头：
〔检测到心率异常上升。
脑波波动剧烈。
关键词匹配：神经双核。
相关度：极高。
怔忡发作概率：68%。
建议：立刻撤离。〕
岑征没动。
他站在那扇门前，盯着那行小字。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像是要冲出来。
白色的房间。
金属床。
束缚带。
针管。
还有……
女人的声音。
"别怕，很快就好了。"
很熟悉。
像在哪里听过。
但不是李薇的声音。
更冷一点。
更……没有感情一点。
零的念头：
〔怔忡发作倒计时：
三。
二。
一。〕
岑征的眼前一白。
世界碎了。
白色的房间。
刺眼的灯。
金属床的冰凉。
还有……
剧痛。
他躺在什么东西上面。
手腕和脚踝都被绑着。
挣不开。
有人在说话。
男人的声音，很冷。
"同步率多少？"
"17%，还在降。"
"又一个废物。"
"……要不要加大剂量？"
"加。死了就换下一个。反正街上免费的实验体有的是。公司的拨款还另有用处。"
然后是针管扎进皮肤的刺痛。
更剧烈的疼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他想喊，但喊不出来。
嘴里塞着东西。
有个女人的声音。
就在耳边。
很轻，很温柔，但没有感情。
跟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不一样。
像在念稿子。
"别怕，很快就好了。"
"睡一觉就没事了。"
骗人。
根本不会好。
只会更疼。
然后就只感到身体一阵抽搐。
然后是从眼角突然蔓延，直至覆盖全部视野的的黑暗。
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岑征猛地回过神。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手心全是汗。
零的念头：
〔怔忡持续时间：十九秒。
比上次延长五秒。
记忆来源：怔忡。
感官记忆：与本体不一致，非本体。
判断：读取了环境残留的意识碎片。〕
不是他的记忆。
是别人的。
可能是是死在这里的某个实验体的。
街上有的是。
死了就换下一个？
岑征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钢骨城底层的那些流浪汉。
失踪了也没人找的那些人。
原来……有一些来这儿了啊？
零的念头：
〔检测到新的肌肉记忆碎片。
技能：基础神经刺激装置操作。
完整度：11%。〕
又多了个本事。
岑征甩了甩手，总感觉手上粘了脏东西。
可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知道这玩意儿怎么操作。
他扶着墙，深呼吸，慢慢站直。
刚站稳，零的念头突然紧了：
〔检测到脚步声。
数量：2。
方向：楼梯口。
速度：快。
预计到达时间：三十秒。〕
有人下来了。
铁穹的人？
还是……做实验的人？
岑征瞬间绷紧了。
他扫了一眼周围。
走廊两边都是观察室。
门都是锁着的。
躲？
躲哪儿？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最大的门上。
神经双核适配实验·观察室A。
他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锁。
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零的念头：
〔根据视觉，听觉，嗅觉检测到内部存有生命体征。
数量：1。
心率：极低。
状态判断：休眠/昏迷。〕
里面还有活的？
是什么？
实验体？
还是……别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已经到楼梯口了。
岑征没有时间犹豫。
他推开门，钻了进去，然后轻轻带上。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的血腥味。
还有……
铂银血液的味道。
和烙铁枪上的味道一样。
零的念头：
〔检测到铂银血液浓度上升。
生命体征位置：房间中央。
建议：谨慎接近。〕
岑征屏住呼吸，慢慢往前走。
房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玻璃罐。
罐子里面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
液体里面……
泡着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