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之上，师徒二人背抵冰冷铁网，快速汇总线索。
赵业鸣在记忆里翻遍各类结界古籍，却找不到任何与眼前无限天桥匹配的记载。
“目前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了，我们先去尝试破坏阵眼。”
路晓锋皱起眉头，抛出心里最大的疑惑：“那阵眼到底藏在哪里？”
“阵眼是一整个结界的核心，最先考虑的是把它安放在结界里最稳定的位置。”
二人目光锁定天桥中央停放尸体的位置。
赵业鸣挪开尸体，持暗红色油纸伞猛刺地面，石板迸出幽绿光纹，阵眼光芒炸开。
路晓锋见状，快步朝着天桥出口的方向走去，语气带着一丝期待：“成功了吗？”
他快步走向出口，可距出口半步时，碎裂石板凭空复原，一切重回原点。
“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赵业鸣弯腰，把插进地面的油纸伞拔出来，收在身后，神色平静。
“我们再四处走走，看看结界有没有产生新的变化。”
二人走在无限循环的天桥，周遭景物一成不变四周景物和刚才没有半点区别，少年心底的情绪一点点沉到谷底。
路晓锋声音发闷：“如果我们永远都走不出去该怎么办？只能等着总部派人来救援吗？”
“增援不了解结界规则，脱困只能靠我们，这是和时间的竞速。”赵业鸣语气沉稳坚定。
“可只靠老师您一个人，很难撑住吧？”
赵业鸣侧过头看向少年，眼底满是全然的信任：“我从来都不是独自战斗。”
路晓锋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满心落差与自我否定。
“但直到现在，我一点忙都帮不上，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你还只是学生，带你处理灵界事件本就是我身为老师的职责。”
少年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对着赵业鸣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老师。在我迷茫无措的时候，您一直指引我，您的教诲我会牢牢记在心里。”
突如其来郑重的道谢，让赵业鸣一时间手足无措。
愣了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笑着伸手扶起路晓锋。
漫无目的地游荡打探没有任何意义，两人停下脚步，坐在一起梳理目前收集到的全部情报。
“现在能确定的线索一共有两条。”赵业鸣缓缓开口。
“第一条是天桥的长度。常态下，天桥只会显现短短一截距离，这应该是恶灵为了维持这片结界的稳定性。”
“第二条线索，是结界里‘不可逾越’的判定规则。”
路晓锋满脸疑惑，眉头拧成一团：“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可逾越的判定？”
赵业鸣抬起手，指向两人身后方才停放尸体的位置：“仔细看看后方，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路晓锋猛地睁大双眼，下意识回头望去，立刻捕捉到一处之前完全忽略的细节。
“尸体不见了！”
“没错。一旦我们走远，天桥为了维持固定总长，原本放在中心的尸体就会消失。这座天桥禁锢的，是拥有灵魂的个体。”
“结界延伸复制空间时，阵眼也会同步复制，也就是说阵眼遍布整片天桥，这是一种全新的结界构造形式。”
“既然结界依靠灵力维持，那我们沿路毁掉所有复制阵眼，走到结界尽头就出去了？”路晓锋眼中一亮。
赵业鸣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击碎了少年刚刚升起的希望。
“结界是世界的产物，维持它运转的灵力，全部来自世界。”
“这里不存在所谓的尽头，就更别提一次性摧毁所有阵眼。”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灭路晓锋心中刚燃起的所有期待。
失落与愤懑涌上心头，路晓锋一拳砸碎护栏，碎石散落满地。他攥紧拳头，满心不甘。
长途赶路加上希望破灭，疲惫席卷全身，师徒二人静坐地面。
心知空间隔绝外界联系，支援赶来只会被结界蚕食。
最坏的结果便是学院下令封锁，里面的人将会困死于此。
赵业鸣偏过头望向一旁，明明出口就在眼前，却只能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处不起眼、却格外关键的细微变化。
方才路晓锋一拳砸碎散落一地的碎石里，有一块石头格外扎眼。
一半停留在天桥结界内，另一半凭空消失，像是被空间直接截断。
赵业鸣带着好奇伸出手，指尖慢慢靠近那块半消失的石头。
随着肢体向前挪动，天桥空间同步向外延伸，石头消失的另一半，也完整显现出来。
他把石头拿在手里仔细掂量，触感、重量和普通石块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一块寻常碎石。
没有了利用价值，他随手将石头丢向天桥深处。
石块滚到空间延伸的边界，瞬间消失不见。
看着眼前这一幕，赵业鸣忽然又来了兴致。
他捡起地上剩下的碎石，一颗接一颗朝远处丢出去，直至所有石子全都消失。
可只要他往前踏出一步，那些消失的石子又会重新完整出现在眼前。
消失又重现的碎石，还有之前的尸体。
一个大胆的破解思路，猛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赵业鸣重新捡起石子，这一次和之前不同，丢出的石子被一层金色灵力包裹。
裹着灵力的石子飞到结界边缘，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凭空消散。
而是和拥有灵魂的活人一样，空间开始拉伸，直至石头失去动力方才停下。
赵业鸣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反复重复这个实验，每一次都往更远的方向投去。
直到手里只剩下最后一块碎石，他用尽全身解数。
石子被金色流光包裹宛若一条奔腾的长龙，尾部拖出的电光火花，宛若声声长啸。
流光飞过的地方，天桥空间同步疯狂延伸，变得愈发幽深昏暗。
还没等到石头落地的声音传来，原本不断拉长的天桥空间，开始反向收缩，慢慢恢复原本的固定长度。
无数线索、规则在赵业鸣脑海里飞速拆解、重组，最终拼凑出完整的破局之法。
突然的放声大笑，惊起了一直埋着的头的少年。
路晓锋看着眼前一反常态、情绪激动的老师，心底生出一丝惶恐：“老师，您没事吧？”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世界法则吗？只要存在，就一定有应对方法，而这就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重复数次实验后，路晓锋也被眼前结界展现出的规律震撼，一时说不出话。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赵业鸣接下来完整的分析。
“平常的石头只含有微弱的灵力，但只要人为的注入匹敌灵魂密度的灵力，结界就会把它认定为拥有灵魂的个体。”
路晓锋立刻追问：“所以才会使走廊蔓延吗？”
赵业鸣轻轻点头。
“但为什么最后的那颗石头没有传来声音。”路晓锋捏着手里剩下的碎石，满心疑惑。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也是目前破局的唯一办法。”赵业鸣眼神无比笃定，“之所以没有传来，是因为它传不回来了。”
“传不回来？”
“结界将这里和外面隔离开来，无法传递任何信息。落在外边的石头，声音自然也就传不回来。”
路晓锋立刻抓住矛盾点：“天桥可以无限延伸，石子怎么可能离开？”
“结界是可以无限延伸，但恶灵需要布设结界的时间，随着力的增大，石头的速度也会跟着增大。”
“但当速度超过了，结界布设的速度，便可以挣脱虚伪到达真实。”
少年瞬间完全理清其中逻辑，恍然大悟。
找到破局之法，接下来就是制定作战计划。
“接下来我会倾尽全部灵力全力冲刺，速度突破结界延伸的阈值。”
“而你要做的就是站在这里，迫使结界无法回收，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破坏结界的稳定性。”
“不如我们向分头跑？虽然我的力量没有老师你那么强大，但也能帮忙分担部分压力。”
少年脑海里浮过老师先前的话语——我可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赵业鸣抬手按住少年的肩膀，轻轻摇头。
“我明白你想帮忙，但分开奔跑会让结界双向失衡。一旦你单独脱离我的掩护，会独自直面结界里的高阶恶灵，我不能冒这个险。”
“相信我，相信老师，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赵业鸣俯身压低身体，摆出全力冲刺的起跑姿势。
周身翻涌起汹涌电光，灵力在体表疯狂流转，在这强烈的刺激下，双腿也开始充血，露出根根青筋……
他猛的抬头，身躯如同电磁炮一般射出，天桥的地板也在双脚落地的瞬间发作齑粉，只剩下如同炮弹砸过的巨坑。
天桥仿佛穷追的饕餮，张开深渊巨口想将他吞噬，随着时间的推移，巨大的加速度化为极其夸张的速度。
从他的视角来看，眼里也见不到任何一丝光。原本幽绿的四周变得虚无缥缈，周围的空间也开始发生扭曲变形。
就在快要逃离这该死的矩阵到达现实时，周围的一切又恢复如常。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直到彻底停息。
他的脑海里没有浮现失败二词，之前的成功让他紧绷的神弦，放松了警惕。
而这也让他遗漏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所谓的恶灵从不按套路出牌，远比你想的还要狡猾，精于算计。
他发颤的转过头——只有一眼望穿尽头，全然不见路晓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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