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通道尽头的空气变了。
不是风,是气压。石壁上的苔藓突然发黑卷曲,地面细微震颤,像是有巨物在岩层下翻身。方尘抬手,五指微张,身后貂蝉立即止步,刀锋垂地,反重力靴缓释动力,落地无声。
前方十丈,一道拱形门洞嵌在岩体中,门楣刻着“归元祭所”四字,笔画歪斜如挣扎的手爪。门缝里渗出黑红雾气,一滴液体顺着门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腐蚀的嘶响。
“还没醒?”貂蝉低语,护腕残片卡在掌心,她没取下。
方尘不答。吊坠贴在胸口,金光极淡,扫描波纹刚探出门缝就被吞没,如同石沉血海。
下一瞬,整道石门炸裂。
断石飞溅中,一人踏步而出。高大如铁塔,披着褪色的猩红战袍,左脸覆着半块青铜面具,右脸皮肉翻卷,露出森白颧骨。他双手握着一柄锈迹斑驳的斩马刀,刀脊上嵌着七颗干枯眼珠,随步伐轻轻晃动。
貂蝉动了。
她不信邪。
反重力靴喷出短焰,身形暴冲,刀光自上而下劈出弧线。护腕虽损,共振频率仍在,刀刃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爆鸣。
对方头也不抬。
斩马刀横撩,没有花哨技巧,纯粹的力量对撞。两刀相击,金铁之声刺耳欲裂,貂蝉整个人被震飞,反重力靴在岩壁上连蹬三步才稳住身形,虎口崩裂,刀身嗡鸣不止。
“退。”方尘开口。
貂蝉咬牙,未退,却也没再上前。她靠在侧壁,呼吸略重,盯着那身影——这不像守卫,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执刑人。
首将缓缓抬头,空洞的左眼窝里,一颗眼珠转动,死死锁住方尘。
“天道讨债人?”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骨,“你来早了。”
方尘不语。吊坠金光再度展开,这一次,光幕呈扇形推进。可刚触及对方周身三尺,金光竟开始扭曲、拉长,仿佛被某种黏稠之力拖拽。
地下传来闷响,像是河流奔涌,又像无数人在哭嚎。
首将脚下地面裂开细纹,黑红色雾气从缝隙中喷出,迅速凝聚成扭曲人形,围绕他旋转。每一道雾影都发出微弱哀鸣,随即被斩马刀吸收,刀脊上的眼珠逐一亮起暗红光点。
因果全知扫描延迟0.8秒。
方尘瞳孔微缩。这是第一次,系统判定出现滞后。
首将动了。
一步踏出,地面塌陷半寸,斩马刀由下往上挑起,带起一道血弧。方尘侧身,肩甲被刀风扫中,金属层瞬间剥落,皮肤划开一道血痕。
第二刀紧随而至,横斩腰腹。方尘后仰,刀锋贴胸掠过,衣袍撕裂。
第三刀,劈向天灵。方尘双足发力,地面炸裂,借反冲向后跃出五丈,落地时脚跟犁出两道深沟。
“能躲。”首将冷笑,“但你能撑多久?”
他脚步再进,每一步落下,地下共鸣加剧,四周岩壁浮现血色符文,如同活体经脉般搏动。整个空间形成压制场,吊坠金光被持续削弱,扫描波纹越来越慢。
貂蝉想动,却被一股无形压力按在原地。她额头冒汗,手指紧握刀柄,却无法前进一步。
方尘闭眼。
识海中,吊坠本源与神魂相连。他放弃广域扫描,不再试图解析全局,而是将感知压缩到极致——只锁定首将的心跳、呼吸、肌肉收缩频率。
一秒,两息。
首将举刀,准备下劈。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方尘睁眼。
他暴起。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是突进。
右手抬起,吊坠金光不再扩散,而是急速压缩,凝聚成一线薄如刀刃的光束,自掌心直贯指尖。
首将察觉不对,刀势中途变招,回防咽喉。
晚了。
方尘身形如箭,光刃自下而上斜斩,穿透斩马刀防御间隙,贯穿首将咽喉,继而切入脊柱,将其整个人钉在身后一座断裂的石碑之上。
石碑轰然震颤,裂纹蔓延。
首将身体抽搐,斩马刀脱手,七颗眼珠逐一爆裂。他张嘴,却发不出声,只有黑血从喉管涌出。
“你欠下的因果,今日该清了。”方尘松手,光刃消散,后退半步。
首将瞪眼,体内怨气猛然膨胀,胸口鼓起如胎动。下一瞬,轰然引爆。
冲击波横扫四方,碎石如雨,烟尘冲天。方尘左臂挡脸,单膝跪地,吊坠自动激发防御光膜,将身后通道入口护住。烟尘中,他听见金属落地的脆响——那是远处藏匿的余孽,兵器脱手。
烟散。
首将尸体迅速风化,从接触点开始,皮肤、肌肉、骨骼化为灰烬,随风飘散。石碑上只留下一道深达三寸的斩痕,边缘泛着金光余韵。
吊坠反馈:【吴三桂余孽首将·苍生债·神魂抹杀级】
【债务明细:欠国运三十七年,害忠良九人,屠民两千三百余口,勾结外敌三条,篡改史册七次】
【清算完成,积分+4200】
方尘起身,踏过灰烬,脚步未停,目光扫向通道深处几处阴影角落。
那里,有人在发抖。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残垣断壁:“下一个,谁还债?”
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