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废墟死寂。
方尘立于心腹尸首前,右手指节裂口渗血,滴落在焦土上,无声无息。吊坠悬于胸前,微光流转,映出他冷峻的侧脸。貂蝉收扇,立于左后方三丈,肩头伤痕已止血,指尖仍缠绕一缕未散的幻音雾气,眼神未离账册库大门。
二十多名降卒跪伏在地,头不敢抬。铜锣旁那具死士尸体歪倒在石柱边,脑浆混着血淌了一地。传信玉符碎成粉末,散在方尘脚边。
远处主营方向灯火剧烈晃动,不再是迟疑窥探,而是疾速推进。马蹄声破夜,由远及近,踏得地面微颤。
一匹瘦马奔至二十步外骤然勒停,溅起尘灰。马上人翻身下马,青袍加身,双手高举白幡,扑通跪地,额头触尘。
“尚王爷特使,求见天道执法者!”
声音发抖,却清晰。
方尘未动,目光如铁。
貂蝉羽扇轻挥,一道幻音波纹扩散而出,无声无息钻入使者识海。片刻,她微微颔首,低声道:“无诈,神魂未藏杀意。”
方尘这才缓步上前,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刺耳声响。他停在使者面前五步,居高临下。
“你主派你来,所为何事?”
使者不敢抬头:“回……回大人,王爷见大势已去,愿弃兵请和,乞求免死之恩。”
方尘冷笑。
吊坠金光缓缓升起,因果全知扫描如无形之网铺开,笼罩全场。光芒映照中,使者体内经脉、神魂波动、记忆残片皆无所遁形。方尘一眼看穿——此人确为传话而来,未带杀机,但心底深处,藏着一丝侥幸:以为投降便可换命,以为旧日权谋还能周旋。
“免死?”方尘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他欠下的,不是江山,是命债、血债、国运债。”
使者浑身一震。
方尘抬起右手,金光凝聚,空中浮现三行血字:
其一,公开自述叛国全过程,供入《万古因果债簿》,永世不得抹除;
其二,交出所有私藏军资、民田契据、人口奴籍,尽数归还朝廷与百姓;
其三,自愿接受“神魂烙印”,终生囚于镇债塔内,为后世叛臣作戒。
使者猛然抬头,脸色惨白:“这……这太苛了!王爷乃一时失足,受形势所迫,岂能……岂能如此羞辱宗室体面!”
“羞辱?”方尘打断,语气如冰,“他引敌入关,屠城三十七座,焚书灭史,卖民换爵。百万黎民家破人亡时,可有人跟他们谈体面?”
他一步踏前,吊坠金光暴涨,直射使者眉心。刹那间,光影扭曲,尚可喜前世画面浮现——血火冲天,孩童被挑于枪尖,妇人哭嚎未绝便遭活埋,典籍成堆焚烧,墨香化为黑烟升腾。
使者双膝一软,扑倒在地,五脏六腑如遭重击,魂魄几欲离体。
“你若觉得苛,”方尘俯视,“可不带回。”
使者匍匐在地,额头抵着冰冷泥土,声音颤抖:“大人……能否……稍减其责?只交财物,削去封号,也算惩戒……”
方尘不语,只淡淡反问:“可减?那被他卖国换荣的百万黎民,谁来减他们的苦?”
使者哑然。
无言以对。
方尘转身,不再看他,目光落向账册库大门。青铜锁链依旧缠绕门环,符文暗闪,仿佛在等待最终的清算。
“回去告诉他。”方尘声音平静,却如天道宣判,“三日内,亲自前来认罪。若不来——”
他顿了顿,吊坠金光收回,天地重归昏暗。
“我便亲自上门收债。”
使者踉跄爬起,连滚带爬翻上马背,缰绳一扯,调转马头,疾驰而去。马蹄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夜色深处。
方尘伫立原地,未动分毫。
貂蝉悄然靠近,低语:“他会来。”
方尘点头:“因为他怕死,更怕死后不得轮回。”
风又起,卷起灰烬,掠过断刀残甲。账册库门前,血迹未干,锁链未断。
方尘右手指节上的血,已经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