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光刺破营地残烟,火势已熄,焦木冒着余烬。方尘站在账册库外百步处,破藩刃垂于身侧,刃尖滴落一串血珠,在石板上砸出细小坑点。肩甲边缘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渗血的布料。他没包扎,也没回头。
身后三步,貂蝉呼吸微沉,袖口染灰,指尖残留音波震颤后的麻木。她盯着前方密道入口——十二名黑甲护卫如铁铸般立在通道前,面覆铁胄,双刃交叉,脚跟紧扣地面,纹丝不动。
他们不看火场,不听喊杀,哪怕身后烈焰冲天,也未曾偏头一眼。刀锋齐指,寒光连成一线。
“不是杂兵。”貂蝉低声道,声音压得极平,像刀片贴地滑过。
方尘没应。吊坠在胸前微微发烫,因果全知扫描无声运转。视野中,十二人身上缠绕着暗红罪孽丝线,前世今生如卷轴展开:屠村、焚书、押送忠臣家属入狱……桩桩件件,皆是血债。可他们眼神无惧,甚至有种近乎癫狂的平静。
忠诚?方尘冷笑。不过是被洗了脑的刽子手,披着忠义外衣的走狗。
他抬手,掌心朝后一压。
貂蝉会意,后退半步,不再上前。
方尘一步踏出。
地面轻震。
十二名护卫同时动了。双刃交错,瞬间织成刀网,刀风割裂空气,地面被划出道道深痕。第一排三人突进,刀势如潮,封死上下左右所有闪避空间。
方尘未退。破藩刃横起,金纹一闪,吊坠金光护住周身。他借力跃起,踩着第一柄刀背腾空翻转,破藩刃反撩,刃尖自下颌贯穿一名护卫头颅。那人喉间咯了一声,血从铁胄缝隙喷出,尸体直挺挺倒下。
刀网出现缺口。
第二人补上,横斩腰腹。方尘落地翻滚,肩甲被削去一角,皮肉绽开,血溅三寸。他不管伤,顺势一脚踹向第三人膝盖,咔嚓一声骨裂,对方踉跄,破藩刃已至颈侧,横向一抹,头颅歪斜,身躯缓缓倾倒。
第五人从死角扑来,双刀劈砍如雷。方尘旋身避让,刀锋擦过臂甲,金属撕裂声刺耳。他抓住对方收刀迟滞的刹那,破藩刃直刺心口,金纹炸裂,贯穿铠甲,将其钉在地上。
五息,斩四人。
剩余八人阵型未乱。他们不喊不叫,不怒不惧,只是重新列阵,刀锋再指。
貂蝉欲动,却被一股无形气流逼退。她皱眉,再次尝试释放幻音结界,音波刚出掌心,便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响。
“五感封闭。”她沉声,“以秘法断绝视听嗅味触,只凭军令与本能行事。”
方尘冷眼扫过剩下八人。他们站姿一致,呼吸同步,连心跳频率都几乎相同。这不是训练出来的默契,而是某种血契连接,将生死绑在一起。
他握紧破藩刃,缓步上前。
第六人突进,双刀呈绞杀之势。方尘侧身避过第一击,第二刀却快得诡异,直接劈向他右肩。他抬臂格挡,臂甲崩裂,刀刃切入皮肉半寸。他不退反进,左手猛然探出,扣住对方手腕,破藩刃自肋下穿入,直透心脏。
第七人从背后偷袭,刀锋贴脊而下。方尘感知到气流变化,猛然矮身,反手一记肘击撞在对方胸口,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他转身,破藩刃横扫,金纹撕裂空气,第八人头颅飞起,尸身跪地未倒。
第九人双刀齐出,招招搏命,宁可自伤也要换他半分破绽。方尘左肩再添一道伤口,血顺着手臂流到掌心,湿滑难握。他咬牙,借“戍阴精元”之力强行催动气血,速度骤增,破藩刃化作残影,接连三击,尽数命中咽喉、心口、丹田。
第九人倒下。
第十人、十一人、十二人同时暴起,双刀交叉成十字,脚下地面龟裂,竟以自身精血点燃战技,气势暴涨。
方尘喘息一声,左臂伤口被震动撕裂,血流更急。他站着没动,眼神却越来越冷。
貂蝉想上前,被他抬手制止。
“这是他们的路。”他说,“既愿为主赴死,我便成全你们的忠义。”
话音落,他暴起。
破藩刃高举,金纹暴涨,引动天地清气。十二名护卫合围而上,刀风如暴雨倾盆。方尘在刀缝间穿梭,借吊坠金光预判轨迹,每一次闪避都差之毫厘。肩、臂、腿接连受伤,血染战袍,但他脚步未停。
第十人一刀劈向他面门,方尘侧头避过,顺势一脚踢断其腕骨,反手一刀封喉。第十一人从左侧突刺,他旋身卸力,破藩刃自腋下反撩,将其开膛。
最后一人,首领模样的最高大者,双刀合握,浑身浴血却不退半步。他低吼一声,竟以刀刃划破自己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战技再度提升,速度暴涨。
方尘左臂深口被震裂,血流不止。他闭眼。
吊坠金光内敛,因果法则悄然锁定。
视野中,此人前世浮现:原是明军斥候,因贪财叛主,献出城防图致三千守军覆灭;今生被耿精忠收留,赐予重权,便将这份恩情扭曲为绝对忠诚,甘愿为奴为犬。
所谓忠义,不过是对背叛者的自我救赎。
方尘睁眼,声音冷如铁:“尔等所忠非正,不过助纣为虐!”
破藩刃高举,金纹凝聚,化作一道龙形光刃,撕裂长空。
最后一人刚欲突进,光刃已至。
从头顶劈入,贯穿脊柱,直至地面炸裂。他双刀还举在空中,身躯却从中断裂,上半身缓缓滑落,眼中光芒熄灭。
全场寂静。
十二具尸体横陈通道前,血流成河,无人再动。
远处瞭望塔上,守军握着长矛的手微微发抖,没人敢发出一点声响。火把在风中摇曳,映照方尘独立残阳之下,破藩刃垂地,刃尖仍在滴血。
他没看尸体,也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地狱爬出的执法者,周身气势未散,压迫感如山倾。
貂蝉缓步上前,站于他侧后三步,气息未复,却已准备应对下一波敌人。
风卷灰烬,掠过通道入口。
方尘迈步,踏上台阶。
通道深处,隐约可见灯火摇曳,那是营地核心,距离耿精忠居所仅一步之遥。
他停下,低头看了眼破藩刃上的血。
血顺着刃槽流下,滴落在石阶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花。
他抬起脚,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