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光斜劈进密道,石阶上的血迹已经发黑。方尘站在通道尽头,破藩刃垂在身侧,刃尖最后一滴血落下去,砸出轻微声响。他没擦脸上的灰,也没去管肩臂渗血的伤口,只是盯着前方那扇半开的雕花木门。
门内烛火摇曳,映出人影晃动。
貂蝉立于他侧后三步,袖口还沾着刚才战斗时溅上的灰烬,指尖微曲,随时能引动音波封喉。她没说话,目光扫过地面十二具尸体,最后落在那扇门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锦袍男子自门内走出,手持白幡,双膝一软,扑通跪地。他额头贴地,声音发颤:“奉靖南王之命……求见天道执法者,议和。”
方尘不动。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残灰掠过他的战靴。他看着地上那人的影子,像一条匍匐的蛇。
“既知大势已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条通道的呼吸,“何须多此一举?”
那人抖了一下,仍伏地未起:“王爷愿弃兵权、交军符、退守闽南一隅,永不涉中原战事……只求留一线香火,保全性命。”
方尘冷笑。
吊坠在胸前微亮,因果全知扫描无声运转。视野中,这使者体内罪丝缠绕——前世为县令,贪赃枉法致民变;今生投靠耿精忠,参与焚村掩尸,手上沾过三条人命。此刻心中所想,竟是拖延三日,等援军自浙东赶来。
虚与委蛇。
方尘抬手,吊坠金光一闪,空中浮现出四道符文锁链,缓缓旋转。
“我提条件。”他说。
使者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第一,公开忏悔叛国之罪,昭告三军,不得隐瞒一字。”
符文凝成,锁链落下,绕使者头顶盘旋。
“第二,交出历年侵占之军资、民财、田产名录,包括私设盐铁库、强征壮丁账册。”
第二道锁链落下,压得使者肩膀一沉。
“第三,归还勾结外敌所得一切利益——城防图原件、密信副本、藏于鼓山地宫的倭寇印信,尽数呈上。”
第三道锁链缠住脖颈,使者呼吸一滞。
“第四,自缚双手,听候发落,不得逃遁。你主若敢踏出居所半步,我便亲取其首,连本带利,一并清算。”
最后一道锁链扣住心脉,金光深入皮肤,使者浑身僵直,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这……这太苛!”他终于喊出声,声音嘶哑,“主公乃一时昏聩,岂能尽诛!且割地赔款、退出战局已是极大让步,如何还要他束手就擒?他好歹也曾是朝廷封疆大吏!”
方尘眼神未变。
破藩刃轻敲地面,一声闷响如雷贯耳。石壁震颤,灰尘簌簌而下。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说,“你主欠下的,不止是钱财,是三千守军的命,是百姓十年流离的苦,是山河破碎的债。”
他往前踏一步。
使者膝盖一弯,几乎跪倒。
“这些条件,少一条都不行。”方尘盯着他,“滚回去告诉耿精忠——今日若不答应,明日我便亲取其首,连本带利,一并清算。”
貂蝉袖中指尖微动,音波潜伏,一旦此人有异动,瞬息便可制其声穴,断其传讯。
使者叩首,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闷响,随后踉跄爬起,转身奔入密道深处,背影仓皇,白幡拖在地上,沾满血泥。
方尘伫立原地,未动分毫。
破藩刃依旧垂地,刃槽残留暗红。肩伤未愈,血顺着布料边缘渗出,在靴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目光穿透黑暗,直指内殿方向,仿佛已看穿那扇门后的挣扎与权衡。
貂蝉低声道:“他会反抗。”
方尘淡淡回应:“那就杀到底。”
风再次卷起灰烬,掠过台阶,拂过死者未闭的眼睛。远处鼓楼残骸上,一只乌鸦落下,低头啄食一片碎甲。
方尘站着,像一根钉入大地的铁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