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文焕是在落星礁大捷后的第十五天被追上的。
他带着五十条船往北跑，跑得很快。但张远樵追得更快。黑鲨帮的船队追了三天三夜，在琼州海峡追上了。
瘸三趴在桅杆上，看见官军的船队在前面，密密麻麻的，帆连成了片。他滑下来，跑到张远樵面前。
“哥，追上了。五十条船，全在前面。”
张远樵站在船头，举起单筒望远镜。镜筒里，官军的船队在往北跑，跑得很乱。有的船帆没升满，有的船桨断了一半，有的船歪歪扭扭的，像是受了伤。
“熊文焕在中间那条最大的船上。”张远樵放下望远镜，“追。别让他跑了。”
黑鲨帮的船队追了上去。二十三条船，帆全升满了，风把帆吹得鼓鼓的。瘸三站在船头，握着刀柄，手心全是汗。
追了半个时辰，追上了。
官军的船队停下来，不跑了。瘸三看见那些船开始调头，炮口对准了黑鲨帮的方向。
“哥，他们要打。”
张远樵没说话。他看着官军的船队，看了很久。
“不是要打。是要跑。”他指着中间那条最大的船，“熊文焕要换船。那条大船目标太大，他要换小船跑。”
果然，中间那条大船的侧面放下来一条小船。一个人从大船上跳进小船，穿着官服，戴着头盔。小船往北边跑了。
“追。”张远樵说。
黑鲨帮的船队冲进了官军的船阵。官军的船虽然多，但士气已经没了。有的船还没开炮就调头跑了，有的船开了两炮就投降了，有的船干脆没动，等着被俘虏。
瘸三带着五条小船穿过船阵，去追熊文焕的小船。
熊文焕的小船跑得很快，但瘸三追得更快。瘸三站在船头，刀指着前面，喊:“熊文焕——你跑不掉了——”
小船越来越近。瘸三能看见熊文焕的背影了。穿官服，戴头盔，趴在船板上，浑身发抖。
瘸三跳上了小船。
熊文焕回过头，脸白得像纸。他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瘸三举起了刀。
就在这时，另一条小船从侧面冲了过来。速度很快，帆吃满了风。船头站着一个人，黑色短衫，腰里别着两把刀，脸上有一道疤。
瘸三看见那个人，刀停在半空。
马德强。
马德强的小船撞上了熊文焕的小船。他从船头跳起来，落在熊文焕面前。熊文焕还没反应过来，马德强的刀已经砍了下去。
一刀。
熊文焕的头从脖子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掉进海里。血从脖腔里喷出来，喷了马德强一脸。
马德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弯腰捡起熊文焕的头，提在手里。他看着瘸三，笑了。
“瘸三，好久不见。”
瘸三举着刀，手在抖。“马德强，你——”
“抢功。”马德强把熊文焕的头提起来，晃了晃，“朝廷悬赏五千两。我拿了。”
瘸三要冲上去，马德强的小船已经调头了。帆升起来，船跑得很快。
瘸三站在船头，看着马德强的船跑远，骂了一句。他回头，看见张远樵的船已经到了。
张远樵站在船头，看着马德强的船跑远。他没说话，也没追。
瘸三跳上张远樵的船，跪在甲板上。“哥，我没拦住。马德强把熊文焕的头砍了，抢了功。”
张远樵低头看着他。“起来。”
瘸三站起来。他的膝盖在流血，甲板上蹭破了一层皮。
“马德强怎么会在这儿？”瘸三问。
张远樵没回答。他转身走回舱里。
瘸三站在甲板上，想不通。马德强投靠了熊文焕，现在又杀了熊文焕。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