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文焕死后,南海的局势变了。
官军退了,洋人跑了,黑鲨帮成了南海最大的势力。从琼州到吕宋,从交趾到台湾,所有的商船都知道张远樵的名字。行水制度建立起来,商船缴费保护,不缴费就劫。
瘸三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收钱、记账、发牌、巡逻,从早忙到晚。但他忙得高兴。他蹲在甲板上数银子,数了一遍又一遍,笑得合不拢嘴。
“哥,这个月收了八千两。八千两!”他把银锭举起来,在阳光下晃了晃,“咱们发财了。”
张远樵坐在船头,看着海面。“不是咱们发财。是所有人发财。”
瘸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行水的钱,分给所有兄弟。按劳分配,不干活没钱,干得多拿得多。”
瘸三点头。“对,对。哥你说得对。”他把银子装回箱子里,盖上盖子,拍了拍。“哥,现在南海还有谁敢跟咱们作对?”
张远樵没回答。
瘸三又说:“官军跑了,洋人跑了,马德强跑了。南海是咱们的了。”
张远樵站起来,走到船舷边。“南海很大。”
瘸三没听懂。
“南海不止有黑鲨帮。”张远樵看着海面,“还有别的帮派。”
瘸三想了想。“你是说海蛇帮?”
张远樵没说话。
瘸三挠了挠头。“海蛇帮那帮人,不就是一群小毛贼吗?十几条破船,几百个人,连条像样的船都没有。他们敢跟咱们作对?”
张远樵转身看着他。“他们最近在干什么?”
瘸三想了想。“最近?没注意。好像在南边活动,吕宋那一带。”
“派人去查。”
瘸三点头。“好,我派几个人去。”
三天后,派去的人回来了。那个人跪在甲板上,浑身是伤,脸上有血。他的一条胳膊断了,用布条吊着,布条上全是血。
“帮主,海蛇帮——”那人喘着气,“海蛇帮在南边劫了咱们三条商船。行水的船,缴了费的,他们照样劫。我说是黑鲨帮的船,他们不听。他们领头的人说——”
“说什么?”瘸三问。
那人低下头。“说‘黑鲨帮算什么东西。南海不是张远樵一个人的。’”
瘸三的脸色变了。“哥,我带人去灭了他们。”
张远樵没说话。他蹲下去,看着那个受伤的人。“他们有多少船?”
“十五条。但他们的船新,炮也多。领头的戴着面具,青铜的,没人见过他的脸。都叫他鬼面蛟。”
张远樵站起来。“鬼面蛟?”
“对。海蛇帮的老大。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他手下的人说,他从来不摘面具,连睡觉都戴着。没人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瘸三的手按在刀柄上。“装神弄鬼。哥,我去会会他。”
张远樵摇头。“不急。”
瘸三急了。“还不急?他们劫了咱们的船,打了咱们的人,还说咱们不算什么东西。这还不急?”
张远樵看着他。“急,就会犯错。”
瘸三不说话了。
张远樵转身走回舱里。“派人去海蛇帮,告诉他们,三天之内,把劫的船和货还回来。否则,开战。”
瘸三点头,转身去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