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给我死!”
痛失队友的艾利克斯双目赤红,剑刃上缠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银色气流,他整个人像一柄离弦的箭,直射向雷渊之主的后颈。
其他人也纷纷跟上——萨米拉从侧翼切入,剑尖点地,在焦黑的岩面上拖出一道细碎的火星;
阿尔达希尔拉开弓弦,箭矢上凝着一层流动的寒光;
阿扎德快速游走;
帕尔瓦娜虽然风刃伤害感人,但还是很努力的斩向领主。
新一轮的攻略再次打响。
领主剩余三分之二的血条在众人的围攻下开始松动,雷晶甲壳破碎后的本体暴露在刀光剑影之下,暗红色的血液从一道道新添的伤口中涌出,沿着它巨大的身躯往下淌,滴在焦黑的岩面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卡维蹲在墙角的阴影里,让昏迷的萨贾德靠着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坐好。
萨贾德的肩膀还在微微抽搐,呼吸紊乱而急促,眼皮下的眼球快速转动着,像是在做一个怎么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萨贾德大哥怎么样了?受伤严重吗?”米娜凑过来蹲下,声音压得很低,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还好。”卡维用手掌迅速而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萨贾德的后背和四肢,
“没有明显的贯通伤,主要应该是撞击导致的震荡和淤青。”
他的手掌在萨贾德的后肋骨处停了一下,摸到了一块正在发烫的肿包——是被地刺边缘刮蹭后留下的,已经肿了有一指高。
“那我们用治愈之泉给他治疗吧!”
米娜眼睛一亮,手忙脚乱地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一瓶封得严严实实的泉水,瓶身上还沾着她刚才紧张攥出来的汗渍。
她拧开瓶盖时手指有点抖,几滴泉水溅在石面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细白的水雾。
“来,我扶住他的头。”卡维小心地把萨贾德的头部扶正,拇指轻轻压开他紧闭的牙关,露出里面被咬出了血痕的牙龈。
米娜把瓶口对准萨贾德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倾倒。
清澈的泉水顺着他的嘴角流进去,沿着喉咙滑落。
一秒、两秒。
萨贾德胸口那道被地刺刮出的红痕依然泛着新鲜的灼红色,肿胀没有消退半分,甚至连那层细密的冷汗都没有减少。
卡维的眉头皱了一下。
“嗯?好像没有效果……”米娜也看出来了,她不死心,又把瓶口凑近,又倒了一小口。
泉水顺着萨贾德的下巴淌下来,浸湿了他领口的布料,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消耗了小半瓶,萨贾德的伤势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卡维沉默了两秒,伸手拿过米娜手中的瓶子,凑到鼻尖闻了一下——那股清冽的、带着矿物气息的淡淡味道还在,但入口试了试,已经变成了普通泉水的寡淡。
他放下瓶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
“看来治愈效果仅限于源头房间。离开之后,泉水就变回普通水了。”
“那我们……要用药水吗?”
米娜的声音小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侧面那个装着治疗药剂的硬壳小袋,犹豫着要不要把它抽出来。
卡维的目光在萨贾德那张苍白而布满冷汗的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远处正在节节败退的战场。
“再看看情况。”他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刻,战场上传来了艾利克斯的怒吼——
“阿尔达希尔!!你他娘的分身呢!!”
那一声吼撕开了战斗的节奏,连领主挥斧的动作都顿了一瞬。
卡维和米娜同时循声望去。
战场上的局面已经明显出现了裂隙——领主血量已经降到一半以下,但攻略队伍一下子少了利亚姆、萨贾德和半残的哈米德,战力缺口比想象中大得多。
艾利克斯的剑开始慢了,劈出的每一剑都要比上一剑多耗三分力气;
萨米拉依然在领主周围游走,但步伐已经不如之前从容,右臂的袖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线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滴。
一直游走在最外围、用弓箭和手枪交替输出的阿尔达希尔,此刻脸色铁青,弓弦在他手中微微颤抖,半天没有射出一箭。
“快用啊!”
艾利克斯侧身躲过一记横扫,朝阿尔达希尔的方向又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的焦躁。
阿尔达希尔咬紧了牙关,下颌的肌肉绷得像一根快要断了的弦。
“是你逼我的!”
他一把将弓背至身后,双臂在身前猛地一合。
卡维的瞳孔骤然缩紧,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刺了一下——他看见阿尔达希尔的身体从正中裂开了一条细缝,那缝隙没有流血,而是像水面被拨开一样,从他体内分出了两个轮廓。
一个、两个、三个。
三个阿尔达希尔并排站在烟雾缭绕的战场边缘,同样的相貌,完全不同的衣着和气质,像从同一具身体里剥出了三张完全不同的皮。
那个手持匕首、穿着艳红色小丑服的第一个分身,踩着一双鞋尖翘起的滑稽靴子,刚一落地就发出了一声细长而尖锐的笑。
“嘻嘻嘻嘻——”
下一秒,匕首翻转,寒光一闪,直刺向第二个分身——那个手持长弓、背着箭袋、穿着猎人皮甲的阿尔达希尔。
“啊!卡维学长,他他他……为什么要攻击自己!”
米娜惊得整个人往前探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明明是他自己啊!”
卡维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那个小丑,感觉胸口涌上一股本能的寒意——那小丑的步子看似歪斜浮夸,每一步却都精准地踩在猎人的盲区。那种走路的方式,他见过一次,在萨米拉身上。
猎人侧身翻滚,狼狈地避开那一刺,箭袋被匕首划破一道口子,几支箭矢撒了一地。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但没有停,抓起落在地上的长弓,转身冲进了领主的攻击范围,一边跑一边喊:
“小丑!先杀领主!我们之间的事后面再说!”
那个一直没有动作的第三个分身——穿着墨绿色军装、手持冲锋枪的士兵——偏头看了猎人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猎人,这次最后的赢家会是我。只有我能继承阿尔达希尔之名。”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提起冲锋枪,对准领主暴露的后颈就是一阵扫射。子弹打在暗红色的肌肉上,溅开一串血花,领主的血条猛地往下一跳。
与此同时,小丑嘻嘻笑了几声,身形一晃,在空气中荡开一圈淡红色的波纹,整个人像融进了一面看不见的镜子一样消失了。
隐身。
猎人咒骂了一声。
“别管他!集中火力!”
艾利克斯一剑劈在领主的膝弯处,金属切入血肉的闷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先干掉领主!”
战局因为两个分身的突然加入,确实有了转机。
士兵的火力覆盖稳住了领主的正面攻势,猎人的箭矢从侧翼精准地命中了领主右臂的关节缝隙,领主挥斧的幅度明显变小了。
小丑神出鬼没的身形时不时给与领主背刺。
原本摇摇欲坠的战线重新被撑了起来,艾利克斯的压力减轻了大半,萨米拉也终于有机会拉开距离喘一口气。
但卡维注意到一件事。
从三个分身出现的那一刻起,丹尼尔就一直在有意识地调整己方队伍的位置。
“阿扎德!五点钟方向!小心横扫!”
“帕尔瓦娜!八点钟方向!它的左臂抬起来了!快退!”
他站在战场边缘的阴影里,声音始终保持着那种精准而冷静的节奏,像是在拨弄一台精密仪器的旋钮。
他的指令每次都来得恰到好处——阿扎德向左翻滚的同一瞬间,领主的斧刃从她刚才蹲伏的位置划过去;
帕尔瓦娜后撤三步的下一秒,领主左臂的雷光地刺在她脚前半寸处炸开。
卡维的目光跟随着阿扎德和帕尔瓦娜的移动轨迹,慢慢看清了丹尼尔一直在做的事情。
每一次指令,都让她们恰好退到一个领主攻击无法覆盖的位置,而那些“恰好”空出来的危险区域,正好被艾利克斯的队员们顶了上去。
卡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这一幕刻在了脑子里。
战场上,领主的血条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下滑。
领主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斧都要比前一斧沉重三分,雷环的光芒也明显暗淡了。
它的腿开始发软,膝盖弯下去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是支撑不住那具四米高的身躯。
领主的三板斧也已经被看穿,在众人的合力围攻下,血量飞速下滑,形势一片大好。
只有猎人阿尔达希尔一脸担忧,他没有跟众人说的是,他有多少个分身,代表着他有多少个人格。
作为一个多重人格患者,他觉醒异能的时候是能分出五个分身的,只是在他第一次使用分身术的时候,主人格所在的分身就死了,被其他分身杀死的。
从那以后,剩余的分身们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成为阿尔达希尔唯一的使用者。
每次使用分身术后,要么等待一小时后分身术自动失效,要么杀死其他分身,成为唯一。
“最后一击!!!”
艾利克斯的剑刃亮到了极致,他整个人腾空跃起,剑尖拖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直刺领主的头颅正中——
就在他即将命中的前一刻,阿扎德的手指已经扣下了扳机。
“砰——!!!”
一枚篮球大小的火焰弹从枪口脱膛而出,橘红色的表面翻滚着炽热的气浪,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光弧,精准地、后发而先至地、贯穿了领主的眼眶。
那一发触发了暴击。
领主那颗巨大的头颅在火焰弹贯穿眼眶的瞬间,从内部炸开。暗红色的血肉和碎裂的雷晶混在一起,像一朵盛开的暗紫色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绽放。
四米高的身躯在原地晃了一下,握着巨斧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斧刃先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哐”,然后整具躯体像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塔,朝着后方缓缓倒塌。
“轰——!!!”
地面最后一次剧烈震颤。
然后,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谁都没有先动。
领主倒下的位置,它的尸骸正在快速风化——血肉变成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焦黑的岩面上,雷晶甲壳碎裂成细小的碎片,一片一片地剥落。
那些碎片在落地的瞬间就化成了灰烬,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卷起来,飘散在空气中。
灰烬散去后,地面上留下了一个黄金宝箱。
箱体约莫半米见方,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只在正中央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青色晶石。
晶石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在雷渊的昏暗光线中像一盏安静的灯。
与此同时,房间四面墙壁上同时发出沉闷的岩石摩擦声。四条狭窄的通道从墙壁上裂开,露出后方幽深的黑暗——那是通往下一层的门。
卡维的心脏还没有完全落回胸腔。
他看见艾利克斯的剑刃缓缓垂下,看见哈米德把盾牌从肩膀上卸下来,铁盾边缘冒着细小的青烟。
看见阿扎德扛着枪站在原地,枪口还在冒烟,嘴角挂着一种说不上是得意还是麻木的弧度。
看见帕尔瓦娜靠着石柱,膝盖微微发软,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
“噗嗤。”
刀子入肉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房间。
那声音沉闷而湿滑,像是刀刃穿过一层湿透的布料,然后是皮肤、肌肉、骨骼之间的那层薄薄的阻力。
卡维的视线和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转向声音的源头。
猎人阿尔达希尔站在自己的血泊中,身体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但他的弓已经掉在地上了。
他的胸口,一把匕首从背后贯穿而出,刃尖顶破前胸的皮甲,露出寸许长的银白色刀尖。血迹正沿着刀刃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焦黑的岩面上,发出细小的、缓慢的“嗒、嗒”声。
小丑的虚影从空气中重新浮现出来。
他站在猎人身后,那张涂着夸张红色油彩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个尖利的、从来没有褪下去过的笑容。
他握着那把匕首的柄,微微偏着头,像是在欣赏一件完成得很完美的作品。
猎人的嘴唇动了动。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卡维从他的口型里看到了一个字——
“……你……”
他慢慢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突出那截刀尖,像是想伸手去摸一下,但手指在距离刀尖三寸的地方停住了,垂了下去。
然后他整个人往前倾倒,扑在地上,再也没有动。
血泊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暗红色的液体沿着焦黑岩面的裂缝缓缓流淌,像是一张正在铺开的、无声的网。
小丑从尸体上拔出匕首,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抬头扫视了一圈房间里所有人的脸。
那张涂着油彩的脸上,笑容不变。
“别紧张,”他说,声音尖细而轻快,“我只是……解决了点家务事。”
士兵瞬间举起冲锋枪对准小丑就射。
哒哒哒!
小丑拖着猎人的尸体护在身前,一边飞速退后。
”嘻嘻嘻嘻。。。再见了各位!“小丑一把推开挡枪的猎人,转身就冲进最近的一扇门,却在完全消失的前一刻被子弹扫中了肩膀。
”哼,想走!“士兵紧随其后,追进了门内。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仿佛时间静止了十秒,只剩下血液缓慢流淌的滴答声,和所有人压抑着的、不敢放出来的呼吸声。
艾利克斯的手重新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哈米德的盾牌从肩膀上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没有人去捡。
阿扎德的枪管微微抬起了半寸,但她的食指始终停在护圈外面,没有扣进去。
丹尼尔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帕尔瓦娜捂着嘴巴,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石柱,发出一声压抑的、几乎被自己吞回去的短促抽气。
而卡维,蹲在墙角的阴影里,感觉到米娜的手指正死死攥住他的袖口,那一小片布料在她的指缝间拧成了一团。她的呼吸贴着他的后背,急促而压抑,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又快又重,像一只正在拼命挣扎的兔子。
突如其来的背刺让双方都相互戒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