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舱滑进黑暗，陈默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三分钟后返回。他没动，手指搭在终端边缘，指甲轻轻刮着塑料壳，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茶杯还在手边，冷了。
他喝了一口，涩得皱眉，把杯子搁下，顺手撕开一包新到的牛肉干。嚼了两口，咸腥味顶上来，也没觉得多香。眼睛一直没离开主监控画面——基地联盟总部大楼的外立面，十七个摄像头角度，实时轮播。
他知道那地方今天开会。
战力派和科研派又对上了。上个月为了火种碎片分配吵了一通，这次是晶核储备调度问题。两边谁也不服谁，赵天成代表战力派主张集中调配，科研派几个老头子咬定要独立核算，说战力组拿资源打私战，压根不汇报去向。
陈默本来没兴趣听这些破事。
直到他看见那个“人”。
会议开始十五分钟，一个穿灰呢大衣的老头从侧门进来，胸前别着科研派最高权限徽章，走路慢悠悠，咳嗽两声，坐到主位旁边。系统自动识别身份：林振国，68岁，首席理论研究员，三个月前在一次尸潮突围中失踪，全员宣告阵亡。
可这会儿，人好好地坐在那儿，还端起保温杯喝了口热茶。
陈默手一顿，牛肉干掉回袋子里。
不对劲。
不是长相不对——脸是对的，连左耳垂那颗痣都一模一样。也不是声音，变声装置再牛，也逃不过系统后台的声纹比对。但就是不对。
他调出气运感知界面，切换到远距离扫描模式。超市结界范围外三百米内的一切生命体征、能量流动都能捕捉。平时用来监测S级强者靠近，现在他把精度拉到最大，聚焦在基地大楼第七层会议室。
正常人的气运轨迹是稳定的波浪线，像心跳图。强者波动剧烈些，但也有规律。而那个人——林振国的气运信号，每隔七秒会出现一次极微弱的“撕裂感”，像是有人用刀片轻轻划过纸面，转瞬即合。
普通人察觉不了。
连S级强者都未必能感知。
但这玩意儿，正好撞在系统的敏感区上。
陈默眯眼，把那段异常数据截下来，丢进分析模块。十秒后弹出结论：【非本体意识波动，存在外部覆盖痕迹，相似度99.7%，判定为高阶伪装个体】。
操。
他心里骂了一句，没惊慌，反而有点想笑。这种事他见多了——末世才多久，冒充死人混组织的戏码就开始上演了？可笑的是，这人演技太好，连安保系统都骗过去了。
但他忘了，陈默这儿有个专门吃“强者气运”的系统。
假的，总会漏气。
画面里，“林振国”正发言，手里拿着平板，指着一组数据图表。他说战力派最近三次行动记录里，有两次晶核流向不明，怀疑与掠夺者红蝎存在私下交易。他还拿出一份伪造的日志文件，显示某次清剿任务后，大量高纯度晶核被秘密运往西区废弃油库——那地方，正是红蝎的地盘。
会议室瞬间炸锅。
战力派的人当场拍桌子站起来，骂他是造谣狗。科研派那边则交头接耳，脸色阴沉。有人开始翻内部通讯记录，试图验证真假。
陈默冷笑。
这招太脏了。
一边给战力派扣黑锅，一边往科研派耳朵里塞钉子——说他们准备拿流民做活体实验，测试火种碎片融合度。两边本来就互看不顺眼，现在等于直接往火药桶里扔打火机。
他看着屏幕，嘴里继续嚼着干硬的牛肉干，腮帮子一鼓一鼓。
这人不是来调解的。
是来点火的。
而且火点得贼准。
他知道战力派最近确实缺补给，跟红蝎手下在边缘地带抢过几次资源。也知道科研派在偷偷研究某种神经增幅剂，虽然还没用人试，但档案编号泄露了。这些细节，外人很难掌握全。说明这家伙，至少潜伏了好几天，甚至可能已经替换了不止一个人。
更恶心的是，他在散播完谣言后，还不忘提一句：“据可靠消息，某中立据点近期频繁出现超规格返利现象，其背后是否存在隐藏能量源，值得深入调查。”
陈默眉毛一跳。
来了。
终于把枪口对准自己了。
他放下零食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的通讯频段录音。系统自动抓取所有提及“超市”“中立据点”“返利异常”的关键词，并进行声波比对。
果然。
这个“林振国”在过去三天内，共参与五次高层通话。第一次声音频率基线正常，第二次偏移0.1%，第三次0.23%，第四次0.31%——最后一次，也就是刚才会议上，达到0.34%。
虽经精密模拟，但长时间维持同一声线，终究会有疲劳偏差。就像面具戴太久，眼角会露缝。
陈默把两段音频并排播放，一段是真正的林振国生前录音，一段是今天的发言。差别极小，普通人根本听不出。但他放大波形图，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细微的抖动——像是电流不稳定时的杂音。
“你挺能装啊。”他低声说，语气不像发现敌人，倒像看到个烦人的推销员。
他没动。
没有通知基地，没有发警告，也没有启动任何反制程序。他知道这时候揭穿，只会让对方换个马甲再来一轮。而且——
他瞥了眼气运池。
数字正在缓慢上涨。
战力派和科研派争得越凶，强者们就越需要后勤保障。军备、药品、通讯设备，需求量翻倍。这几天订单量已经涨了四成。尤其是狙击弹和应急电源，几乎天天断货。
乱，才有生意做。
他靠回椅子，伸手摸了下右眼疤痕。还是凉的，没预警，说明没触犯规则，也没引来高维注视。很好，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他打开库存管理界面，把“战术护目镜”和“加密对讲机组”标为限购商品，每人每月限两件。又在后台悄悄加了个标签：【凡来自基地联盟的采购订单，返利倍率+5%】。
这不是帮忙。
是投资。
让他们斗，但别死。
让他赢，但别赢太快。
他相信那个“林振国”还会来。
这种人，玩的就是人心崩塌的过程。看他精心布置的谎言一步步生效，看信任瓦解，看秩序崩溃——那是他的快乐。
可他不知道，有人正坐在三百米外的收银台后，嗑着零食，一条条记录他的破绽。
陈默关掉所有窗口，屏幕黑了。
他又打开运输舱状态面板。
倒计时：00:01:12。
下一单物资即将送达地下车库。七个孩子，一个母亲，三天没进食。订单内容：高热量压缩块、净水片、儿童退烧贴、防潮垫。
他按下确认键。
运输舱启动，滑入通风管道，消失在黑暗里。
他重新看向主监控。
会议室还在吵。
“林振国”安静坐着，脸上带着悲悯的表情，仿佛真是一位忧心忡忡的老学者。他端起茶杯，吹了口气，轻轻抿了一口。
陈默盯着那双手。
手指修长，关节分明，动作优雅。
但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处，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刚切过巧克力，被刀锋蹭了一下。
他愣住。
随即瞳孔一缩。
这细节，不该出现在一个理论物理研究员身上。
林振国生前从不下厨，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
可一个甜品师……
会习惯性用刀。
他缓缓坐直身体，呼吸轻了些。
不是普通的间谍。
是冲着他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