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舱的指示灯还亮着，红光映在林小七的工作台上，像一滴没擦干净的机油。她盯着护盾模组的能量曲线图，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停，停了又敲。新一批导能合金刚送进来，测试数据比预想低了7%，她不信是材料问题，更怀疑是充能频率的底层逻辑出了岔子。
她正要重跑模拟，头顶通风管道“咔”地响了一声。
不是冷却系统的声音，太轻，像是有人按了下按钮。
她抬头，看见运输舱口缓缓滑出一个金属箱，表面印着超市内部编码，但签名栏不是陈默的手写体，而是一串陌生的加密字符。
“搞什么？”她嘟囔着，用义肢撑起身子滑过去，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软糖，也没有零件。
三张折叠的图纸，一台巴掌大的仪器，还有一张便条，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用于结界能量波动交叉验证。交换条件可谈。——周慕白】
林小七眉头直接拧成死结。高地那帮人？搞理论的一向看不起动手的，现在倒学会上门送礼了？
她抓起图纸抖开，第一眼就愣住。
不是普通的工程图，是量子场域建模推演图，标注了气运锚点与地脉交汇的共振频率，连她昨天记录的结界外围波动数据都被反向拟合进去了，误差不超过0.3%。
“这老东西……还真有点货。”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的承认。
仪器她也认得，便携式量子探测仪，末世前只在文献里见过，据说能捕捉空间微震，现在居然被拆解改造成民用规格，外壳还贴了层防静电膜，显然是怕她嫌脏。
她把仪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没装后门或追踪器，才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行吧，算你懂规矩。”
她转身调出后台权限界面，输入一串指令，弹出个新窗口：【外部科研协作通道·临时开启】。
文件夹里跳出几项数据包：结界边缘的十二小时连续频谱记录、机械弩塔启动时的地脉扰动波形、还有上周某次S级强者交易引发的空间微震残留值。
她选了前三项，加密压缩，命名【基础观测包v1】，拖进传输区。
“先给点边角料。”她冷笑，“想碰核心数据？做梦。”
传输完成的提示音刚响，电梯“叮”地开了。
陈默走进来，手里拎着半盒过期饼干，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椅子上爬起来。
“周慕白的东西到了？”他问，顺手把饼干扔进她旁边的空罐子，发出“哐当”一声。
“到了。”林小七指了指箱子，“他拿图纸和仪器换数据，我已经发了个测试包过去。”
陈默走过来，扫了眼屏幕上的传输记录，没说话，低头翻那三张图纸。他看不懂那些公式，但他看得懂价值——这种级别的推演，绝不是为了讨好谁，而是真想挖出点东西。
“你给了什么？”他问。
“边角料。”林小七抬眼，“结界的表层波动，弩塔启动的干扰数据，都是公开能测到的。真东西我一件没动。”
“行。”陈默点头，把图纸放回箱子里，“他要是再加码，你再给一层。别一次掏空底裤。”
“我知道分寸。”她哼了声，“我又不是没见过科研疯子。前年把我腿废了的项目组，嘴上说着‘为人类进步’，背地里拿活人试药，成果全算他们头上。现在这个姓周的，看着冷静，谁知道心里打什么算盘？”
陈默没反驳。他知道她恨的不是科学，是那些把人当耗材的“科学家”。
“这次不一样。”他说，“他要的是真相，不是功劳。”
“真相？”林小七冷笑，“真相能当饭吃？能修好我的腿？”
“不能。”陈默平静地说，“但它能让你以后不用再被人抢成果。”
林小七一愣，手指在键盘上顿住。
陈默已经转身走向出口：“他下次来，让他带点吃的。别总拿机器砸人，像施舍乞丐。”
电梯门关上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有，那个流浪猫，你收了吗？”
林小七没回答，但脸侧的肌肉松了一下。
陈默走了。
三天后，地下三层多了张临时工作台。
周慕白来了，穿着洗得发白的实验服，右眼的单片镜卡在鼻梁上，手里抱着个保温箱。他进门第一件事，是把保温箱放在角落，打开，里面蜷着一只瘦得皮包骨的猫，身上有结痂的伤口。
“它昨晚撞了弩塔的警戒线。”他声音干巴巴的，“我顺手带进来的。”
林小七盯着他看了五秒，没说话，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半碗温营养液，放地上。
猫闻见味，颤巍巍地爬出来。
两人谁也没看谁，一个调仪器，一个改代码，空气里全是焊锡味和沉默。
中午，周慕白突然开口：“你昨天给的数据，有矛盾点。”
“哦？”林小七头也不抬。
“结界波动在凌晨一点十五分出现非周期性峰值，但当时没有强者交易，也没有外部冲击。”他推了推眼镜，“唯一变量是——你收到了一盒草莓软糖。”
林小七猛地抬头：“你监控我？”
“我没有权限。”他摇头，“但我分析了地脉反馈。那一刻，锚点能量有0.8秒的微幅震荡，和你接收物品的时间完全吻合。说明……你的个人行为，也能影响系统底层运行。”
林小七愣住。
她从没想过，自己收到一盒糖，居然会被当成科研数据。
“所以呢？”她冷声问。
“所以，我们得合作。”周慕白终于抬头，镜片后的眼神很直，“你提供实操数据，我做理论推演。你不懂量子纠缠，我不懂机械传动。但加在一起，可能离真相近一步。”
林小七盯着他，良久，吐出两个字：“条件。”
“我提供三份高地未公开的科研蓝图，包括辐射解药的完整配方。”他说，“你要给我——结界核心区的实时能量采样，以及地脉锚点的物理样本。”
“不可能。”她立刻拒绝，“样本不能动。采样也得我亲自操作。”
“那就折中。”周慕白不急，“每周提取一次微量样本，由你监督。采样数据实时共享，但原始记录归你保管。”
林小七眯眼：“你不怕我删改？”
“你不会。”他说，“你和我一样，要的是真东西。”
她没再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像在计算风险。
最后，她伸手：“成交。但记住——你要是敢越界，我就切断所有数据流，连你带来的猫一起轰出去。”
周慕白点头，伸手和她碰了下掌心，动作僵硬得像第一次握手的人。
陈默在收银台后，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幕。
他没笑，也没动，只是右手在控制面板上划了一下，调出两人的消费返利记录。
周慕白最近七次进店，消费总额不高，但每次停留超过两小时，系统检测到微弱但持续的纯净气运逸散——他已经无意识缔结了低阶羁绊。
而林小七这边，返利曲线开始出现规律性波动，每当日志更新一次联合研究记录，返利值就跳升0.3%。
“有意思。”陈默低声说，左手摩挲着银戒。
他正要关闭面板，终端突然震动。
匿名信号干扰，来源指向高地科研内部，IP被层层加密，但尾缀有个熟悉的编号段——那是科研极端派专用的内网通道。
他记下地址，没删。
晚上十点，周慕白收拾东西准备走。
临出门前，他停下，回头看了眼那只猫。林小七给它搭了个纸箱窝，旁边放着小碗，水是新的。
他站在那儿看了十几秒，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小块营养膏，轻轻放在碗边。
第二天早上，林小七发现桌上多了份文件。
《辐射解药配方优化建议》，附带三组实验参数。
她翻开第一页，看见角落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猫头，下面写着：【试了，有效。】
她盯着那猫头看了很久，最后把文件存进加密区，命名：【合作·第一阶段确认】。
陈默在收银台喝了口凉咖啡，看着系统日志自动更新：
【羁绊关系新增：周慕白（低阶）】
【科研协作协议生效】
【累计返利增幅：+12%】
他正要合上终端，监控画面突然一闪。
结界门外，周慕白的车还没开走。
他坐在副驾驶，没动，望着超市的方向，右手慢慢摘下右眼的单片镜。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不像科学家，像个丢了东西的人。
陈默没出声，只是把刚才记下的那个IP地址，拖进了黑名单预备区。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停了几秒。
然后，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