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直在下,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陈岩贴着山坡往下滑,衣服裹满了雪,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狼狈。他没闭眼,右脸有一道裂口,血和冰混在一起往下流。
他知道,这次只能成功一次。
滑到一半的时候,左手臂突然不动了,义体断电。
“这破胳膊,关键时候出问题!”他心里着急,“要是耽误救苏晓,我不会原谅自己!”
身体一僵,差点滚下去。他咬牙按下重启键,电流回来的瞬间,疼得眼前发黑。
“再动一下,你就完了。”他对自己说。
他继续往下爬。
落地时肩膀撞上硬雪堆,发出一声闷响。他趴着不动,耳朵贴地听动静。两百米外有脚步声,巡逻队换岗了。头顶有无人机飞过,红外扫描比刚才频繁多了。
他拿出探测器,屏幕亮起,红光一闪——所有正常入口都被激光网封死了。
“走不了正门。”他说。
他想起刚才感觉到的震动,是从地下传来的,不是机器也不是人踩的。是一条旧排水道,在地下三十米处拐了个弯,通向建筑后面。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声音:“下面……能走。”
不是谁说话,就是一种感觉,像风吹进来的念头。
他没多想,掏出工具撬开通风口的铁盖,铁锈崩了一脸。他翻进去,管壁都是冰,爬的时候手和膝盖不停打滑。
五分钟后,他停在一个岔路口。左边堵死,右边往下斜。他把手贴墙上,右边有风,还带着一点暖意。
他钻了进去。
越往里越热。不是暖气,是地底本身的温度。防护服开始报警,提示体温过高。但他知道不只是因为热——他体内的碎片在发热,像一块烧了很久的炭,现在被点燃了。
他喘口气,继续往前爬。
突然前面传来嗡嗡声。他停下,贴墙躲好。三秒后,一架小型侦察机飞过,探照灯扫过管道。
他屏住呼吸。
等它飞走,他才发现右手变了颜色。皮肤发暗,变得很硬,摸起来像石头。他抬起手,看到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暗红色的、像熔化的液体。
“又来了。”他说。
以前靠近黑曜基地也会这样,但这次不一样。碎片不仅在反应,还在拉他,往更深的地方拽。
他用力掐大腿,疼痛让他清醒。
“我不是来送命的。”他说,“我是来带她回去的。”
他继续爬,直到看见光。前面是出口,通向地下车库。他躲在阴影里观察外面。
六架武装无人机悬在空中,正在巡逻。它们的扫描方式变了,不再是随便扫,而是三角形锁定搜索,明显是在找人。
找他。
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深吸一口气,启动义体过载模式。电流冲进四肢,体温立刻升到四十度以上。头盔里的警报尖叫,他直接关掉了声音。
他冲出去。
第一台无人机发现他,激光束射来。他猛地转身,用左臂挡住,金属护板被烧红,皮肉焦糊的味道散开。他不管,借着冲击力撞上去,右手抓住机身,手指插进能源核心。“轰”的一声爆炸,气浪把他掀翻。
第二台紧跟着来,他翻滚躲开,右腿在地上擦出火星。第三台从侧面攻击,他甩出战术刀,击中传感器,那东西晃了晃,掉下来。
剩下的三台围成圈,攻击变成致命级别。
他已经站不稳了。右臂完全变成石头一样,血从裂缝渗出,滴在地上“滋”地响,像水碰到热铁。视线模糊,耳边响起声音。
“你该来了……”
“我们等你很久了……”
“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是战友的声音,二十个,三十个,在他脑子里说话。
他跪了一下,又撑起来。
“闭嘴!”他吼出来,“我没死!你们别想拉我下去!”
他狠狠捶地,右臂炸开一道缝,岩浆一样的血喷出来,烧出一个坑。热流蔓延,触发了消防系统。
水洒下来,蒸汽腾起。
他趁着混乱冲过去,用残废的左臂砸向一台无人机,撞上另一台。两机相撞爆炸,把墙炸出一个洞。
他穿过浓烟,冲进走廊。
门锁打不开,他踹了几脚都没用。身后的无人机残骸还在闪信号灯,他知道支援马上到。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臂已经不像人的手臂,整条胳膊像石头和熔岩拼的,血管里流的是火。
他抬手,对准门锁。
“试试这个。”
岩浆从指尖流出,灌进缝隙。金属变形,锁芯融化。门开了。
他走进去。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声音:“陈岩!你能听见吗?”
是青叶。
“我在。”他靠墙站着,喘气。
“心率180,血压爆表,你要不行了!”她声音发抖,“你在流那种血……再这样你会变石头!”
“我知道。”他说,“但现在顾不上。”
“阿木他们动手了!东墙外佯攻,你那边压力小点!但你必须清醒!听到没有?我不让你死在这儿!”
他没回答。
远处传来枪声,爆炸震得天花板掉灰。阿木带人打进外围防线,正在吸引火力。他知道这是唯一机会。
他往前走。
每一步都很疼。身体越来越重,皮肤不断变硬,胸口也开始发烫。他低头看,军装裂开,露出里面暗红跳动的组织。
“你还记得你说的话吗?”青叶又说,“你说任务优先。可现在不是任务,是你自己!你倒下了,苏晓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他停下。
“我不是为任务来的。”他说,“我是为人。”
“那你答应我,别把自己搭进去!你活着,才能救她!你死了,什么都没了!”
他摸了摸胸前的狗牌,上面刻着二十三个名字。
“我不会死。”他说,“我还站着。”
他继续走。
走廊尽头是合金门,写着“主控区外廊”。还有五十米。
他举起右臂,掌心聚集岩浆。
“来吧。”他说。
这时,脑子里的声音又出现了。
“你该来了……”
“我们都准备好了……”
“一起走完这条路……”
他咬牙,头撞在墙上。
“我不去!”他吼,“我还不能走!苏晓在里面!阿木在外面拼命!让我现在放弃?不可能!”
他举起手,对准门锁。
“只要我还站着,就不让任何人失去重要的人。”
岩浆喷出,击中门锁。
金属熔化,门缓缓打开。
他走进外廊。
里面很安静。灯光昏黄,监控屏全黑。但他知道控制舱就在前面,再拐个弯就到。
他快走不动了。右臂彻底石化,挂在身上像一根废柱子。胸口裂开,岩浆从里面渗出,滴在地上。
通讯器里,青叶几乎要哭:“陈岩!你的生命体征崩溃了!我不能再给你打药!再打你会心脏破裂!求你,停下!等支援!”
“等不了。”他说,“我已经到了。”
“你一个人冲不进去!他们会杀了你!”
“我不怕。”他说,“我早该死在静默峡谷。活到现在,每一分钟都是赚的。”
他往前走。
一步,两步。
突然身后有动静。他回头。
阿木从烟雾里跑出来,脸上全是血,左肩包扎着,手里拿着一把脉冲枪。
“队长!”他喊,“我带你进去!”
“你不该来!”陈岩吼,“守住外面!”
“外面没人了!”阿木喘着气,“我带的人一半倒下了。剩下的人拖住敌人。但我必须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陈岩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当年被他从雪崩里救出来时连路都不会走。现在却站在这里,枪口对外,眼里没有害怕。
“你不怕死?”陈岩问。
“怕。”阿木说,“但我更怕你出事。”
“队长,咱拼了这把,一定把苏晓救出来!”阿木眼神坚定。
陈岩看着他,点点头:“那必须的,谁也别想拦住咱们!”
两人并肩往前走。
转角处,自动炮台升起。
陈岩抬手,喷出岩浆。
炮台炸了。
但他们知道,这下惊动了所有人。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陈岩走到阿木前面。
“你跟紧我。”他说,“别离太远。”
阿木点头。
陈岩迈出一步,右腿突然一沉,膝盖开始变硬。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墙。
“队长!”阿木赶紧扶他。
“没事。”他说,“还能走。”
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门后是苏晓。
他用还能动的左手按在胸口。
“听着。”他对那些声音说,“你们想走,我不拦。但今天,我还不能交班。”
他往前走。
一步,一步。
两人一起朝那扇门走去,每一步都拼尽全力。就在快要靠近时,门突然打开,一道黑影冲了出来。
阿木大喊:“队长小心!”
陈岩眼神一冷,盯着那黑影。
那到底是谁?是敌是友?他们能不能救出苏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