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还是黑的，陈牧的手指却一直按在接口上。金属环很凉，凉得他手指发麻。他看着面板上自己的倒影——眼睛下面有黑圈，嘴唇干得起皮，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脑子里还在转那个旋转的图形，闪着冷光，像一直在扫。
“陈工？”有人小声叫他。
他没动。
“陈工！数据稳了！”这次是沈墨的声音，从三米外传来，声音有点抖。
陈牧这才抬头。实验室的灯都关了，只有几块屏幕亮着，蓝光照在人脸上，冷冷的。破译组的人都围在主控台前，背对着他，没人回头。
他慢慢摘下脑波接口。拔出来的时候，冒出一点小火花，啪的一声。他手腕上的旧伤突然抽了一下。
他走过去。沈墨让开位置，手还在抖，指着屏幕：“持续了零点三秒，直径八纳米。我们……我们真的做出来了。”
屏幕上是一段录像：真空腔里，一颗纳米晶体突然被一层东西包住。所有探测信号瞬间消失——电磁、引力、中微子，全没了。就像那颗晶体从宇宙里消失了半秒钟。
“屏蔽效果确认。”一个研究员低声说，“所有干扰归零，边界清楚，衰减也符合模型。”
“耗能多少？”陈牧问。
“一次要三点七太瓦时。”沈墨调出数据，“相当于临江市一天的用电量。”
陈牧盯着数字看了五秒，没说话。
“我们试了三次。”另一个声音接道，“第二次用了备用电网，差点烧了变电站。第三次连上‘烛芯’分流，才撑住。”
“所以问题不是能不能做出来。”沈墨咽了下口水，“而是做一次，整座城市就得停半小时电。要是扩大到十米？现在的电网根本扛不住。”
陈牧掏出烟，手有点抖，点火的时候火苗猛地蹿起来，照得他脸一明一暗。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但现在脑袋太乱，只能靠这个让自己清醒一点。
“图纸是真的。”他说，声音沙哑，“不是假的。它真的能用。”
“可我们点不起这根火柴。”沈墨苦笑，“蓝图说要用‘镇域’阵列来维持场，保护整个档案馆。但现在看，我们连火柴都擦不着。”
“别急。”陈牧吐出一口烟，“我们才刚学会划火柴。以前连火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走到投影区，按下启动键。“蜃楼”系统嗡了一声，空中出现一个三维模型：球形力场包住地下基地，外面空间扭曲，像热浪晃动。
“这种场有两个用处。”他一边调参数一边说，“第一，防。把重要地方罩住，不管外面怎么乱，里面不动。第二，拿来研究。把它当隔离舱，把奇怪的东西关进去看。”
“比如？”沈墨问。
“比如北境最近的信号。”陈牧指了下角落的数据流，“频率和‘烛龙遗迹区’的残响很像。如果我们有稳定场，就能把它锁住，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沈墨皱眉：“可我们现在连维持零点三秒都费劲。谈应用太早了。”
“我知道。”陈牧掐掉烟，“但这是第一个能证明的高维技术。以前‘烛芯’还能说是聚变升级，这个不行。它直接改变了空间规则。说明档案馆里的东西，都是真的。”
没人说话。
“那有没有危险？”一个年轻研究员问，“这么大的能量，会不会撕裂时空？上次‘烛芯’启动后，西伯利亚上空出现了真空泡，三天才恢复。”
“会。”陈牧点头，“任何大能量操作都有风险。而且这个场可能会被‘观察者’发现。我们越接近成功，越可能被盯上。”
“那还做吗？”
“做。”陈牧声音低沉，“但不能硬来。不能再拼能耗。得找新材料，新结构，把耗能降下来。”
“可图纸里的材料呢？”有人问，“‘定渊合金’要在太空做，‘龙鳞’得在地核边上才能成。我们去哪儿弄？”
“那就先改结构。”陈牧打开公式，“你们看第七序列，符号有问题。我刚才连接口时，凭感觉改了三处。再跑一次模拟。”
沈墨立刻动手。其他人回到岗位。数据重新滚动，模拟开始。
陈牧退到墙边站着。头痛又来了，不是刺，是闷，像头被人慢慢拧紧。他闭眼，那个图形又出现——六面体套着六面体，边上有冷光，慢慢转。
他睁开眼，走到记录仪前，按下存储键。红灯闪了三下。
“陈工？”沈墨抬头，“模拟完成了。改完之后，耗能降了百分之十二。”
“还是太高。”
“但方向对了。如果能把所有符号都解开，效率还能提。问题是……这些公式我们看不懂，只能靠你连脑波去碰。”
“那就碰。”陈牧走回来，“准备下一轮。我还能上。”
“可你刚才……”
“我说了我能撑。”他语气变硬，“现在每分钟都很重要。你们只管执行，别管我。”
沈墨没再说什么。他知道陈牧一旦决定，就不会改。
第十七次测试开始。
量子阵列冷却到最低温，真空腔抽到最干净。能量通道预载，“蜃楼”同步推演三千次。
“倒计时，十、九……”
陈牧戴上接口。
“三、二、一，启动。”
屏幕一下子变亮。
这一次，纳米晶体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不是发光，是光线弯了，像隔着热空气看远处。探测信号再次归零。
“稳住了！”有人低声喊。
0.3秒。时间到。场消失了。
“成功。”沈墨看着数据确认，“屏蔽效果重现。耗能略降，但还是太高。”
陈牧摘下接口，额头全是汗。他扶着台子站稳，没说话。
沈墨重重地点了下头，打开文档。
“用途两个。”陈牧开口，声音低，“第一，护住零号档案馆核心区。外面要是有高维波动，就开稳定场，保证知识库安全。第二，建实验区。那些搞不懂的异常样本，全放进去，隔开研究。”
“接下来怎么做？”有人问。
“写报告。”陈牧擦了把脸，“两件事：第一，确认稳定场的用途；第二，列出缺什么资源，有什么风险。”
沈墨点头，开始打字。
“用途两个。”陈牧继续说，“第一，保护档案馆核心区。一旦外面有高维干扰，启动场，确保数据不被破坏。第二，建受控实验区。把无法解析的样本放进去，切断外界影响，单独研究。”
“风险呢？”
“三个。”陈牧说，“第一，耗能太大，会影响其他项目；第二，放大过程可能引发空间污染；第三，用多了可能被‘观察者’发现。”
“那你还要推进？”
“必须推进。”陈牧盯着屏幕，“这是唯一能防御的技术。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运气活着。有了它，至少有个盾。”
沈墨打好最后一行，加密发送。
“我和你一起署名。”他说，“陆首长那边……会同意吗？”
“他会。”陈牧声音低，“他知道我们现在最需要什么。”
文件上传，走安全通道。两人站在终端前等回复。
破译组其他人没走，继续分析数据。有人去休息室轮班，有人吃干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端突然响了一声。红色提示弹出。
陈牧点开。
一行字：
“归墟-Ⅰ级立项确认。全链条保密，资源优先保障，其余项目协调让路。——陆”
沈墨松了口气。
“成了。”
“还远着呢。”陈牧声音沙哑，眼神却很倔，“这才刚开始。”说完，他大步走向记录仪，狠狠按下回放键。画面里，刚才那0.3秒的过程一点点播放。他死死盯着纳米晶体周围的扭曲带，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他凑近屏幕，“这里……不对劲。”
“哪里？”
“边缘。”他放大画面，“场消失的时候，频率有一瞬间变了。不是杂音，像是……回应。”
“回应什么？”
“不知道。”陈牧声音沉下去，“但这个场，可能不只是挡东西。它好像在和什么东西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