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声响穿透死寂的金属空间，余音层层回荡。
王胖正忙着处理陈九背上的伤口，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他旋身挡在陈九身前，魁梧身躯化作一道厚实屏障，低吼出声：“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警惕与敌意写满脸庞，一手悄然按向腰间工兵铲，另一手牢牢护住身后之人，已然摆出死战姿态。从黑棺围杀到玄宫历险，一路险象环生，他们的神经始终绷到极致，容不得半分松懈。
为首的曹寅，自始至终未理会王胖的质问。他目光如锋，死死锁定挣扎起身的陈九，偌大空间里，仿佛只剩这一个目标。
“不必动怒。”曹寅语调平淡，却透着久居上位的沉敛威压，“真要动手，你们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陈九咬紧牙关，强忍背后伤口被空间裂隙割裂的剧痛，借着王胖的搀扶勉强站稳。他抬眼，隔着王胖的肩头，与曹寅深邃的目光隔空相撞。
“发丘天官。”陈九嗓音沙哑，裹挟着淡淡血腥，神色却异常镇定，“你们胸前的凤凰图腾，我祖父所著《摸金秘录》中，早有记载。”
曹寅闻言，缓缓抬手，从黑色制服内袋取出一物。
那是一方三寸见方的暖玉印章，质地温润，却又隐隐有镇御山河的厚重气场。他翻转印面，四枚古朴篆字在应急灯光下泛着微光——发丘中郎。
四字流转千年威严，周遭空气随之一凝。就连气势凶悍的王胖，心头那股搏杀的戾气，也不自觉弱了几分。
“没错，正是发丘一脉。”曹寅收回印章，神色依旧淡然，“我们并非敌人，至少眼下不是。说得直白些，我们是你祖父陈道陵欠下的……债主。”
“债主？”陈九眉头紧锁，不安之感愈发浓烈。
“二十年前，黑棺势力图谋开启九幽玄宫、夺取龙符，你祖父孤身前来阻拦。”曹寅娓娓道来，像是在复述一段尘封往事，“他很快发现，玄宫核心与昆仑地脉相连。无论强行摧毁入口，还是任由黑棺得逞，都会引发昆仑地气大乱，酿成滔天大祸。”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陈九苍白的面容上：“万般无奈之下，他寻到发丘一脉，与我父亲，也就是上一任魁首，定下一纸契约。”
“契约内容是什么？”陈九追问，心跳不由得骤然加快。
“他借走了我们的镇派至宝——凤凰胆。”曹寅一字一顿，清晰传入两人耳中，“凭此宝布下冰凰锁龙大阵，彻底封死玄宫主入口。也正是这座阵法，稳住了即将崩塌的地宫，才让你们得以顺利脱身。”
“凤凰胆……”
陈九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摸金秘录》中的记载飞速浮现。此物乃是传说奇宝，既能生死人肉白骨，极致寒气亦可冰封千里。
“天下从无无偿相助。”曹寅继续说道，“契约写明，陈家后人，也就是你，日后需替发丘一脉完成一件事。这件事，唯有摸金校尉的本事才能办到。”
前因后果串联完毕，陈九心头一片冰凉。
发丘众人现身此地，绝非偶遇。他们一直在等候，等候契约的继任者出现。
“我祖父现在在哪？他还活着吗？”陈九压下纷乱心绪，问出最牵挂的问题。
曹寅没有作答，抬手指向平台中央那片白雾区域。
方圆数丈之内，金属地面凝满厚冰，刺骨寒意扑面而来。白雾翻涌间，一道盘膝端坐的人影隐约可见，静立不动，宛若冰雕。
“人还活着。”曹寅语气添了几分复杂，“冰凰锁龙阵需要活人作为阵眼维系。你祖父以身引动凤凰胆之力，扎根地脉稳住全局。至宝寒气护住他肉身不腐，却也在日复一日，慢慢侵蚀他的生机。”
“老爷子！”
王胖情绪瞬间失控，大吼着直冲寒气区域。
“别过去！”
陈九与曹寅的劝阻同时响起，可已然晚了。
王胖大手刚触及白雾边界，一股磅礴无形之力骤然爆发。
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狠狠弹飞，重重摔在平台上。挣扎着起身时，方才伸出的手臂已覆上一层白霜，彻骨寒意顺着血脉游走，让他连连打颤。
“凤凰胆的封印，早已和这片空间融为一体。”曹寅沉声告诫，“唯有集齐七枚九幽龙符，借龙脉共鸣之力引导化解，方能安然开启。贸然硬闯，轻则寒气爆体，你祖父当场殒命；重则凤凰胆力量失控，整座昆仑地宫轰然崩塌，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
陈九的心彻底沉落谷底。
近在眼前的亲人，却如同隔着天堑，可望而不可即。
曹寅缓步走回陈九身前，收起发丘印，神情转为纯粹的谈判姿态。他瞥了一眼一旁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的林砚：“这姑娘被地宫秽气侵体，心脉受损，撑不过三日。发丘有手段，能救她性命。”
陈九瞳孔猛地一缩。
“除此之外，”曹寅看透他心思，抛出另一重筹码，“最后一枚九幽龙符的下落，我们掌握的线索，远比黑棺势力精准，可尽数告知于你。”
救人、寻符，两样皆是陈九当下最迫切想要的东西。
“说吧，你们的条件。”陈九哑声开口。
“很简单。”曹寅唇角掠过一丝浅淡弧度，“等你集齐七枚龙符、解除凤凰胆封印之后，需先借龙符之力，随我们前往一处绝地，取回一件物件。”
话音落下，空间再度陷入死寂。
陈九目光艰难地左右挪动。
一侧，是面色青白、命悬一线的林砚。伙伴为同行众人身陷险境，是摸金铁三角缺一不可的家人。
另一侧，是冰封在寒雾里的祖父。老人独自在此坚守二十年，生机不断流逝，日夜等待后辈前来解救。
救同伴，便要接下这份来路不明、危机四伏的契约。可一旦应允，刚刚逃离险境的众人，或许又会踏入全新的绝境。
陈九缓缓闭上双眼。重伤带来的疲惫席卷全身，可感知却前所未有的敏锐。他试着穿透层层冰雾，想要触碰那道熟悉的气息，心绪在责任与情义之间，反复拉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