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寅嘴角那抹笑意,带着全然的掌控感,冷硬又漠然,仿佛全局本就攥在他掌心。
陈九后背伤口阵阵抽痛,心底更是被一股束手缚脚的压抑感笼罩。事已至此,再多纠结也无用。他抬眼,目光锐利如鹰,静静等候下文。
“明智的选择。”曹寅淡淡开口,神色不见半分意外。他侧身抬手,身后黑衣队员立刻上前,递来一台军用加固平板。
指尖在屏幕轻点,冷白荧光映亮他的侧脸。屏幕上铺开一幅覆盖华夏全域的卫星地势图。
“目前六枚九幽龙符,已分别落入我们与黑棺手中。最后一枚,便是左右结局的关键。”
地图不断缩放,千山万水转瞬掠过,最终定格在一片灯火璀璨的都市夜景。高楼林立,海港流光,正是香港。
“香港?”王胖探头望去,满脸错愕。
他预想过龙符藏在深山凶冢、地下寒窟,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这般繁华的国际都会。
“龙脉循地而行,无固定居所。”曹寅淡淡解释,“昆仑为龙脉之源,此处便是南龙入海前最后一处结穴之地,龙符镇压于此,顺理成章。”
画面继续拉近,最终锁定中环一栋通体深色玻璃幕墙的摩天大厦。楼宇笔直如利剑刺破天际,在连片建筑中格外突兀,气场森冷逼人。旁侧标注清晰:和记大厦,霍氏集团全球总部。
“最后一枚龙符,不在古墓,不在洞窟。”曹寅语调陡然一沉,危险气息弥漫开来,“它在这栋楼里。准确说——在一个活人的体内。”
“活人?”王胖瞪圆双眼,下意识掏了掏耳朵,“不是开玩笑吧?龙符自带古墓煞气,历来都埋在阴地,怎么能融进活人身上?”
陈九沉默不语,心神却骤然一紧。他天生感知敏锐,单凭“龙符寄身活人”这一句,就嗅到两股相悖气息强行纠缠的凶险。
“我从不开玩笑。”曹寅语气冷如冰川寒风,“大厦主人霍振雄,便是这枚龙符的容器。”
屏幕切换出一张人像照片。年过六旬的老者,西装考究,背头一丝不苟,眉眼间枭雄气场十足。
“明面上,他是南洋知名华商、慈善家。背地里,他是黑棺组织亚洲最高代理人,代号阎王。”
秘密被逐层揭开:“霍振雄早年身受重伤,肉身衰败,全靠药物勉强续命。十几年前,他借黑棺之力,寻来这枚龙符,又请南洋邪术师施下禁法,硬生生将龙符炼化入自身经脉。”
“把这等凶物塞进身体?他就不怕煞气爆体?”王胖咋舌。
“自然怕。”曹寅一声冷笑,“所以他给自己造了一座活人墓。”
平板调出大厦地下三层立体结构图,脉络繁复交错,触目惊心。
“整栋楼宇,从选址到施工,全按风水里的七星锁魂局打造。地上部分聚人气、敛财气,地下深挖十三层,完完整整复刻古墓格局。”
“这套布局唯一的作用,就是中和龙符外泄的地脉煞气,再提炼出一丝精纯生气,供他续命。”
“他活着,却日日栖身墓中。”
一句话落,平台上死寂无声。
陈九心头沉甸甸的。
他们世代摸金,倚重分金定穴、探墓识险,对付的是阴宅古冢、机关尸煞。可如今目标彻底改变——对手是手握财富与权势的商界巨擘,据点是安防严密、遍布监控与武装人员的现代大楼。
昔日经验大半失效。这一趟,不是探墓,而是深入戒备森严的敌巢,从一个顶级强者体内取走至宝,形同宣战。
王胖呼吸也变得粗重,显然也想通了其中利害。
曹寅收起平板,直视陈九:“规矩是人定的。想救人、想集齐龙符救你祖父,这是唯一一条路。”
稍作停顿,他抛出最关键的情报:“龙符与地脉相连,需定期调和。每七天,七杀星当空最盛之时,霍振雄会独自进入大厦底层的续命密室,切断所有外联,全心共鸣龙符。”
“那一个小时,是他心神最沉、防备最弱的时刻。”
“我们的人早已渗入安保体系,届时会屏蔽密室周边所有监控与警报,为你们留出整整一小时窗口期。”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一小时。得手,便能救人、取符、解开封印。失手……后果不必我多说。”
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爬。
陈九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担架上昏睡的林砚,望向一旁忧心忡忡的王胖,最后遥遥看向那片冰封祖父的寒雾区域。
过往的执念,当下的情义,未来的生路,全部拧在了一处。
他缓缓攥紧拳头,指尖掐入掌心,借着痛感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穿透重重阻隔,仿佛已然望见香江之畔那座如同蛰伏巨兽的黑色大厦。
三日之后。
香港赤鱲角国际机场,私人停机坪。
一架外观低调的湾流公务机缓缓降落。舱门开启,湿热喧嚣的都市气流扑面而来。
新的险途,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