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的安逸日子只过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他刚在炕上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回笼觉，何晏就掀了帘子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封朱漆金签的请柬："殿下，陛下口谕，今儿中午西苑设宴款待北狄使团，着您务必出席。"
李承泽把被子拉过头顶："不去，困。"
"殿下！"何晏急得直跺脚，"北狄是大周北边最不服管的部族，这回派了使节来试探咱们虚实。您前阵子在雁门关打了胜仗，这会儿要是躲着不见，人家该说您怯场了！"
"我本来就不会打仗啊……"李承泽闷在被子里嘟囔。
"您不会打仗，您会睡觉！"何晏斩钉截铁，"睡觉就能赢！"
李承泽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毕竟老爷子亲自下的口谕，他要是真敢不去，下回系统奖励估计就要被他拿去抵罚俸了。
西苑的秋景极好，满园银杏黄得像铺了一地碎金。宴席设在临水的观鱼台上，永宁帝端坐主位，左右陪着一圈重臣。李承泽被安排在下首第一个位置，对面就是北狄使节。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左耳挂着一只银环，穿着毛皮大氅，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草原上的彪悍劲儿。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腰间都挎着弯刀，进殿时也不卸兵刃——这是北狄一贯的做派，以示"我虽来赴宴，但不惧你周朝威仪"。
李承泽落座的时候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昨晚他又在被窝里数银票数到半夜，系统奖励的利息算法太复杂，他算着算着就睡过去了，但睡眠质量被打断，今早起来反而更困。
"这位就是太孙殿下吧？"北狄使节忽然开口了，大嗓门一开震得观鱼台上的银杏叶子簌簌往下掉，"听闻殿下在雁门关一场大火烧了鞑靼三千骑兵，好威风！"
李承泽正打瞌睡，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迷茫地抬头："啊？"
使节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不怀好意的试探："殿下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我们北狄的勇士都想跟殿下讨教讨教。听说殿下善用火攻，不知这火攻之法可有讲究？"
满桌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永宁帝端着酒杯没说话，但眼皮微微掀了掀。周炳坐在斜对面，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知道李承泽最烦被人当面问军务，一准儿答不上来。
李承泽确实答不上来。什么火攻之法，他连狼牙谷在地图哪个方位都记不清，全是系统夜战天赋自动推演的。此刻睡意翻涌，脑子里一团浆糊，他张嘴打了个哈欠："讲究啊……得有风。"
使节眼睛一亮："什么风？"
"北风。"李承泽困得不行，随口说，"顺风烧得快。"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对面使节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北狄比鞑靼更靠北，两国之间隔着阴山余脉，冬季常刮西北风。如果李承泽说的是"北风"，那意思就是——你要来犯，我就顺风烧你。
使节沉默了两息，换了话题："殿下，我们可汗让我带句话。大周北境广阔，我们北狄世代游牧，也想寻个水草丰美的地方定居。殿下觉得，雁门关以北的草场……"
"困。"李承泽忽然打断他。
使节一愣："什么？"
"我说我困了。"李承泽揉了揉太阳穴，困得声音都变调了，"你那话太长了，我听着想睡觉。能不能等会儿再说？"
话音未落，他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鼾声几乎是立刻就响起来的，在满席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
北狄使节的脸僵住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接待过无数使臣，见过拍桌子的、掀桌子的、笑里藏刀的、绵里藏针的，唯独没见过在国宴上当面睡着的。而且他刚才说的那段话是什么？是试探！是给大周下的套！如果李承泽接了话，无论答什么都能被他顺着往下挖。但人家直接睡着了。
这招叫"以睡觉避锋芒"。使节攥紧了酒杯，脑子里飞速盘算——这位太孙是真困还是装困？如果是装的，那此人城府深不可测。如果是真的……
永宁帝忽然轻声笑了："北狄使节勿怪，朕这孙儿昨日陪朕议事至深夜，精神不济。你有什么话，跟朕说也一样。"
使节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挤出一个笑来："不敢。太孙殿下……性情耿直，真是……难得。"
席上其他大臣都在憋笑。何晏站在李承泽身后，默默把殿下的口水巾垫高了些。
李承泽睡了足足两刻钟。他醒来时宴席已经接近尾声，北狄使节面色铁青地坐在对面，一杯酒没喝，满桌菜没动，整个人像尊石雕。
"散席了？"李承泽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满桌人都看着他。
"殿下来了。"永宁帝端着酒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刚才北狄使节说，他敬你一杯，你睡着了他没法敬，等你醒了补上。"
李承泽懵懵地看向使节。使节脸上肌肉抽搐，半晌才挤出一句"殿下请"，把酒杯推了过来。
李承泽接过杯子，困意未消，迷迷糊糊地举杯："那就……祝北狄和大周……都别打仗，大家都好好过日子……睡觉睡到自然醒……"
他咕咚一口喝干了。
满桌寂静。
北狄使节怔怔地看着他，攥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太孙那句"都别打仗，大家都好好过日子"虽然说得含含糊糊，但意思清清楚楚——别试探了，我知道你是来干吗的。大周不想打你，但你若动手，我也不怕。
他越想越觉得这位太孙话里有话、绵里藏针，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分明是在扮猪吃虎。使节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拱了拱手："殿下教诲，我记下了。回去必原话禀告可汗。"
李承泽："……我教诲什么了？"
使节没再答话，起身向永宁帝行礼告退，领着随从大步流星地走了。走出观鱼台二十步远，他忽然低声跟翻译说了句："这位太孙不好惹。他睡觉的时候说话都比别人清醒时犀利，此人……必是天纵之才。"
翻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观鱼台上，李承泽又趴下了。这回是真困到了极限，连何晏推他都推不醒，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椅背上，呼噜打得银杏叶子都在颤。
周炳看着对面那个睡得天塌不惊的少年，忽然觉得嘴里发苦。他准备了满肚子刁难北狄使节的话术没派上用场——因为太孙直接睡着了，睡完就把使节给对付走了。这叫什么事？
永宁帝放下酒杯，看了一眼鼾声阵阵的孙子，忽然低声说了句："这孩子……越来越像他爹了。"
太子早逝多年，永宁帝极少在人前提及。此刻这话一出，满殿大臣齐齐低头，谁也不敢接。
只有李承泽浑然不觉，在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谁都听不懂的梦话："糖醋里脊……多放醋……"
系统界面悄悄闪过一行金字：【外交天赋碎片收集进度：23%。宿主距离解锁"躺平外交"又近了一步。温馨提示：继续睡下去，您的声望正朝"太孙"之外的方向偏移……】
李承泽没看见。他正在梦里盘算怎么让御膳房连做三天糖醋里脊，最好配一杯冰镇酸梅汤。
凉风拂过西苑的银杏林，金黄的叶子飘落在酒席上，盖住了满桌残羹冷炙。远处宫墙外传来暮鼓声，当当当敲了三下。
天快黑了，该吃晚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