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龙水宫正在缓缓沉入深海。
赤卫们拆掉了最后的承重结构,整座宫殿一点点向下陷落。海面翻涌着层层白浪,落水的轰鸣沉闷厚重,震得整片海域都在发颤。水宫下沉至半途,外墙高悬的赤龙战旗挣脱了旗杆,被海风卷起,在空中翻卷几圈,坠入碧海,浮沉片刻便被彻底吞没。
赤龙站在殿顶,静静看着自己的战旗沉下去,没有伸手去捞。他纵身跃下高台,落在赤卫首领身侧,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哑:“不必打捞了。旧殿沉了便沉了,来日,咱们再造新宫。”
赤卫首领躬身领命,带人继续清理残局。赤龙独自站在海边,望着远处正在收拢休整的联军残部,久久没有说话。
浅滩之上,玄武站在那里,腰间的玄铃被海风吹得轻轻响着。她看见青龙走出来,小跑着迎了上去。
“青龙哥哥,你真的要走?”
青龙看着她,点了点头:“嗯。去西海看看白龙。”
玄武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海风把她的裙摆吹得翻飞,她低声说:“我也要回昆仑虚了。白虎大哥带人在前面等我。”
青龙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轻声开口:“那正好顺路,我送你一段吧。”
玄武猛地抬起头,像是想问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好。”
两人踏浪而起,并肩往西飞去。脚下海水被他们的速度划开,在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白线,转瞬又被海浪抚平。长风穿空,一路无言。飞了一阵,玄武侧过头看他,眼神里藏着几分执拗:“青龙哥哥,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青龙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前方的云海,过了片刻才轻声说:“能。”
“什么时候?”
“不知道。”青龙转过头,看着她认真地说,“但一定能。”
玄武没有再问。她悄悄提了点速度,紧紧贴在他身侧,仿佛这样就能把这段路拉得更长一些。又飞了一阵,玄武停住了身形。她转头望向远处海面上列阵的金甲卫和玄武卫,白虎正扛着裂星枪站在阵前,等着她过去。
“青龙哥哥,我该走了。”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颤。
青龙也停下来,看着她:“去吧。”
玄武定定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你路上千万小心。”
“嗯。”青龙朝她微微颔首。
玄武转身飞走了。飞出去一段,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青龙还站在原地,没有走。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回身继续飞,没有再回头。白虎看着玄武飞过来,收了裂星枪,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回来了?”
玄武点了点头,飞进阵列里。腰间的玄铃在海风中轻轻响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了。白虎挥了一下手,金甲卫和玄武卫同时转身,向昆仑虚方向飞去。青龙站在原地,直到玄武卫的阵列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往回飞。
朱雀一个人站在水宫外的高地上,离凰刃已经收进鞘里。远处,火鸟和离朱列在凤卫阵前,握着兵器,没有靠近,只远远等着她。青龙落在她面前,还没站稳,朱雀便开了口:“你要走了?”
“嗯。去西海看看白龙。”
朱雀垂下眼眸,轻声问:“玄武妹妹走了?”
“走了,白虎来接的她。”
朱雀没有再问。她静静站了一会儿,再抬眼时,眸子里的情绪已经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平静:“那你路上小心。”
“你也是。”
朱雀没有多留,转身往凤卫阵列走去。她走得很稳,脊背挺直,始终没有回头。火鸟迎上来,离朱跟在身后,凤卫列阵收拢,向南飞去。青龙立在原地,看着凤卫的阵列消失在南方的天际,看了好一会儿。
赤龙从后面飞过来,落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都走了?”
“走了。”
兄弟两人并肩站在海边,海风猎猎吹动着衣袍,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赤龙才打破了沉默:“接下来去哪?”
“西海,看看白龙。”
“不回龙渊宫?”
“不回。”
赤龙没再劝。他伸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只暗青色的小瓷瓶,瓶口还封着蜡,递了过去:“南海地脉的灵材炼的,止血用。你身上伤还没好利索,带着吧。”
青龙接过去,紧紧握在手里:“五弟,谢了。”
赤龙没接话,兄弟两人又沉默地并肩站了一会儿。
“行了。”赤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也藏着几分不舍,“别磨蹭了,走吧。”
青龙点了点头,转身踏浪升空,向西飞去。飞了一段,他回头看了一眼,赤龙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挥手,也没有出声。青龙转回头,继续往前飞。
落日把整片西海染成暗金色,天边浮着几缕流云,被晚风一点点揉散。青龙孤身飞在金色的海面上,旧伤未愈,速度不快,但没有停。他不知前路多远,但没想过折返。
长风掠过衣袍,猎猎作响,碧海无垠,落日漫天。他的身影在鎏金海天之间越来越小,最终消融在落日尽头,西海还很远,但他还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