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低沉的话音刚落,套房房门再度被叩响。
节奏沉稳规整,和林姨往日轻柔的三声叩门截然不同。江稚鱼刚从方才隔空对峙的情绪里抽离,下意识站直身子,望向门口。
房门应声打开。林姨走在最前,脸上笑意敛去,神情恭谨到近乎肃穆。她侧身让开道路,身后的景象尽数展露在江稚鱼眼前。
一长排移动衣架被推了进来,各式高定礼服依次悬挂,面料在灯光下流转着柔润或耀眼的光泽,宛若把整条璀璨星河搬进了房间。紧随其后的是一支五人造型团队,全员身着统一黑色工装,手提化妆箱、珠宝盒等成套器具。一行人脚步放得极轻,垂首低眉,一举一动都透着谨小慎微,仿佛踏入了不容冒犯的圣地。
江稚鱼眼角微微抽动。
心里暗自腹诽:这阵仗,不知情的还以为我要去走国际红毯。裴烬这是松口了?就不怕我这个人质一踏出大门,就被暗处的人盯上,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面上依旧是一派淡然,静静看着众人有条不紊地陈列衣物与器具,心底却把裴烬的行事思路推敲了数遍。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沉寂已久的内置通讯器,发出一声细微的“嘀”响。
一道冷沉且带着金属质感的男声骤然响起,在静谧的套房里回荡。是裴烬。这是两人被隔绝在同一空间体系下,他第一次直接开口对话。
“礼服只是开始。”裴烬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语调平稳无波,“想陪我演这一场戏,就得守我的规矩。”
江稚鱼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果然,他一直都在。
屋内空气瞬间凝滞。林姨与造型团队如同接到无形指令,齐齐停下手头动作,躬身行礼,随后悄无声息地依次退出门外,顺手带好了房门。
偌大的套房,转眼只剩她一人,以及那道无处不在的声音。诡异的氛围顺着后颈往上爬,汗毛隐隐竖起。
江稚鱼定了定神,缓步走到墙面那片不起眼的金属网格前——通讯器就藏在这里。她没有应声,抬眼望向天花板角落那枚熟悉的微型摄像头。
心底暗忖:规矩先说好。丑话讲在前头,出格的事我绝不做。
她刻意用玩笑般的心态试探,想摸清对方监听与回应的极限。
几乎没有半点延迟,通讯器里的声音立刻作答,语气平淡,如同洽谈公事:
“第一,从现在到晚宴结束,全程佩戴我提供的通讯与定位设备,装置离身不得超过一米。”
“第二,晚宴之上,你的行踪、接触的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必须在许可范围内。一旦出现计划外举动,行动立刻终止,我会当场带你回来。”
话音短暂停顿,隔着电流,都能感受到那道视线穿透镜头,牢牢锁在她身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相信我。”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耳中,荒谬感油然而生。
江稚鱼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廓,只觉得眼下的处境魔幻又滑稽。软禁自己的绑匪,谋划布局的对手,如今竟理直气壮地要求她信任?
她看向漆黑的摄像头,继续在心里盘算:
信任?我们本就是人质与控制者的关系,这话未免太离谱。不过眼下想引出幕后之人,揪出所有潜藏的势力,我也没有别的选择,暂且配合便是。
念头落下,她对着摄像头,极轻微却无比明确地点了下头。
这个动作,代表妥协,也代表这份临时且脆弱的合作,正式达成。
监控另一端的医疗中心,裴烬望着屏幕里女孩颔首的模样,深邃眼眸中掠过一抹极淡的微光。他指尖轻点,切断了通讯链路。
房间重归寂静。
江稚鱼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泛起一阵疲惫。她走到衣架旁,指尖轻轻拂过一件件丝滑冰凉的面料,心中毫无挑选的兴致。这些华美的衣裙,从来不是装点容貌的服饰,而是引诱猎物上钩的伪装。
她闭上眼,快速梳理思绪,推演晚宴上所有可能出现的危机。她不能全然依赖裴烬,必须提前备好应对之策。
接下来的三日,庄园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三餐依旧精致,书籍、消遣物件一应俱全,可那份浑浑噩噩的闲适已然不在。
江稚鱼每日都会伫立窗前,观察安保人员的轮岗路线、行动习惯,默默分析这支队伍的行事风格。她不再被动接受一切,主动观察、判断、布局,彻底进入了合作者的状态。
转眼便到晚宴前三日。
这天午后,林姨准时敲门入内,手中不再是盛放甜点的银盘。她神情肃穆,双手捧着一只墨黑色丝绒首饰盒,盒身设计简约,没有任何标识,质感沉静厚重。
走到江稚鱼面前,林姨将盒子轻放在茶几上,缓缓掀开盒盖。
“江小姐,先生吩咐,请您从今日开始,熟悉这些物件。”
江稚鱼的目光落向盒中。黑色天鹅绒衬底之上,并非钻石珠宝,而是一套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精密装置。
最醒目的是一枚玫瑰造型的铂金耳钉,做工精巧,花蕊处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幽蓝色指示灯,微光隐现,暗藏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