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力赤不再犹豫,颔首道:“哈剌兀安答在草原上威望极高,做枢密院同知时,也栽培了许多擅战的将领。有他和马儿哈咱相助,想来阿鲁台和马哈木,就算不听调度,明面上也不至起兵反叛。所以,我愿意做蒙古大汗,并且答应你所有的条件!”
张升道:“好!那足下只管在此安心养伤,等到皇上的旨意一到,我就会派人,将你请到城中驿馆歇息,随后再遣一队精兵,护送你们回到草原上的瓦剌部。”
鬼力赤道:“多谢忠勇伯,只是……”
见其欲言又止,张升笑道:“如今咱们已然是友非敌,足下有话但说无妨,只要力所能及,在下定当尽力相助。”
道了声谢后,鬼力赤才说道:“为了万无一失,伯爷能否给我些火器,就是张湘萍当日所用的那种,我也好以此来说服,那些对大明心存敌意之人。”
看到张升笑而不语,哈剌兀连忙打圆场道:“安答莫非是伤重糊涂了,这种神妙火器,在大明都是新鲜的稀罕物,怎能让你带回草原?”
张升却手一摆,笑道:“无妨,那就带十件回去吧,毕竟咱们今后便是休戚相关,荣辱与共的关系了。”
鬼力赤本想拱手言谢,可重伤之下,胳膊只抬起些许就没了力气,只得勉力挤出了一丝笑容,道:“多谢忠勇伯!”
出了府衙大牢后,张升立即说道:“李司狱,在皇上旨意下达前,你务必要看管好鬼力赤,绝不可让他有任何意外。”
李友直忙躬身道:“伯爷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敢有半分疏忽!”
张升颔首道:“很好,只要办好了这次差事,我就会安排,让你做北平布政使司的经历。”
经历主要负责的工作,是中央和地方之间的文书传达,乃是从六品官职,即使是在承宣布政使司衙门中,官职也仅低于布政使、参政、以及参议等少数几位大佬。
因此当李友直听到,原本要在监狱中蹉跎一世的自己,即将就要连升六级,能够到布政使司衙门任职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片刻才连连作揖道:“多谢伯爷!多谢伯爷栽培!”
张升摆了摆手,便一跃上马,离开了府衙大牢。
待得去的远了,房宽赶忙小声提醒道:“伯爷,张武妹子所用的火器,莫要说是寻常的燕山三护卫,即便是我们夜不收中,也是从所未见,卑职要是没有猜错,应该是湘萍妹子自己鼓捣出来的。”
张升“嗯”了一声,笑道:“我也已经猜到了。”
张旭不解道:“既然这火器如此厉害,你方才为何还要答应鬼力赤,让他带回草原去?”
张升道:“区区十件而已,根本就无法对大明产生威胁,而且以蒙古人的工艺和制造能力,莫要说是仿制,恐怕连火器的日常保养,都是个问题,想来过不了多久,十把火铳,就会变成十件破铜烂铁。而我的欣然应允,却能让对方看到咱们这边的诚意。”
张旭恍然道:“原来如此,你小子真是越来越狡诈了!”
紧随其后的房宽,见张升并未驰向城门方向,便问道:“伯爷,咱们先不回开平卫吗?”
张升点了点头,道:“对,今日如果不能见到张武的妹子,我怕是要寝食难安了。”
听了这句暧昧无比的话,房宽和陈怀不由面面相觑,张旭则翻了个白眼,撇嘴道:“老三,你要不要听听,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张升先是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不禁失笑道:“你们都想到哪里去了。”说着指了指右侧,问道:“房大哥,去明时坊的路,是从这边走吧?”
房宽忙道:“对,对,再往前走两条街就到了。”
张升感慨道:“许久未回北平,这里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张旭则淡淡一笑,道:“很快,就会有惊天巨变了。”
几人到了张武府外,房宽不等上司吩咐,便翻身下马,快步前去叩门。
家丁自是识得老爷的同僚,当下连忙将张升等人引至厅堂,陪笑道:“贵客们请先用茶,我家小姐稍候就到。”
然而,张升端起茶盏,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听闻急促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的快速传来。
张升循声望去,只觉眼前一花,门口处,就已多了一个身着红色衣裙的少女。
那少女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急忙停下了脚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配饰后,方才挺起了胸膛,落落大方的走入厅中。
行至张升面前,那少女欠身行礼道:“民女张氏,见过忠勇伯,见过诸位大人。”
张升定睛看时,只见对方十六七岁的年纪,头上挽着双环望仙髻,并以鲜花和珠翠点缀期间,甚是活泼可爱,漂亮的鹅蛋脸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更是仿佛会说话一般。遂伸手虚扶,笑着说道:“张小姐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谁知张湘萍却既不起身,也不答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张升看。
一时间,气氛变得十分尴尬,无奈之下,张升只得假意咳嗽了两声,又将自己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回过神来的张湘萍,忙起身道:“多谢伯爷,小女子只是时常听兄长说起,您当年是如何率领夜不收的将士,重创女真,大破蒙古,心中对您敬仰已久,因此不免有些失态,还望伯爷勿怪。”
张升这才知道,原来自己遇到了一个小迷妹,当即摆手笑道:“小姐言重了,令兄只是夸大其词罢了,那些功劳,乃是夜不收全体将士们的,我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仅仅是微乎其微而已。”
张湘萍终究已不是小孩子,自然知道张升是在客套,正要再称赞偶像时,却见对方望了外边一眼,便解释道:“当日拿住那几个蒙古人后,我怕还会有同党前来,所以就让嫂嫂带着侄女,先回娘家暂避了,并非是她们不来出迎,还望伯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