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地下指挥中心的灯还亮着。任杰站在主控台前，盯着屏幕上的城市地图。地图上有很多光点，十几个地块被标了出来，等着他选一个。
资料库刚整理完，文档都很整齐。但他知道，光有技术没用，没人干活就不行。
“光存东西不行，得让人动起来。”他小声说，“拿了那么多论文，总不能让我自己去造核聚变吧？”
他点了一下屏幕，三维图弹出来。能源转换、材料合成、基础医疗这三个板块的数据最活跃，点击最多。这说明大家最关心的是怎么活下去，活得久一点，稳一点。
“那就从这儿开始。”他打开“城市重建模块”，把地形图叠上去，开始挑地方。
东区靠河，水够用，但地基不稳，容易裂开。西郊地势平，辐射低，可离主干道太远，拉电线要绕三公里，谁愿意每天走那么远上班？南工业区看着设备多，可污染严重，重金属超标，种菜都吃不得。
“这不是选地，是排雷。”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剩下三个地方。他一个个看数据。北边有个废弃的大学，之前没注意。那里荒了快两年，草长得很高，无人机拍回来全是绿色。
他看了眼历史记录——这地方以前是综合性大学，有理、工、医，实验室完整，地下管道齐全，连备用电源都没拆。关键是背靠山，前面有主路通城里，旁边还有两个小变电站能供电。安全、交通、设施都好。
“藏得挺深。”他笑了笑，“文化不重要，地基好就行。”
他直接圈住北校区，标了个红框，写上：“科技园区首选地，优先推进。”
接下来是钱的问题。
共享空间里堆了很多东西，老发电机、报废机器人零件、铜线等等。要是全拿出来建园区，别人肯定怀疑。“你一个程序员，哪来这么多资源？”“是不是偷了军火库？”一怀疑，联盟就散了。
“不能硬来，得走流程。”他想了想。
他打开交易系统，挑出一批不是最重要的物资：二十台旧空调、三百套民用机械臂、一些太阳能板。这些都能说得清来路。他挂到“平价置换平台”上，换成电子积分和建材配额。
这笔钱不进他口袋，直接打进了“城市公共建设基金”，看起来像是社会投入。他又写了一份《科技振兴计划书》，标题很正式：《关于建立科研孵化园区推动民生技术落地的可行性报告》。
里面写了三条好处：
一、集中科研力量，提高疫苗产量；
二、优化能源系统，降低电费；
三、设立培训岗位，解决年轻人工作问题。
都是实话，谁看了都觉得靠谱。
申请提交不到两小时，系统回复：“已受理，进入优先审批通道。”
“成了。”他轻笑一声，手指不再敲桌子，按在控制面板上。
钱有了，地也定了，下一步是怎么建。
他调出规划模板，开始画布局。不能只建实验室，那样没人来。得让人觉得来了能安心工作，也能好好生活。
他分了三个区。
核心区放实验室和数据中心，封闭管理，恒温恒湿，独立供电，网络高速，保证研究不断电。协作区有办公间、会议室、交流厅，墙上留了投影口，方便开会。生活区有住宅楼、食堂、医疗站、孩子托管点，还有洗衣房和理发角。
“搞科研的人也要吃饭睡觉，孩子没人带也做不好事。”他一边画一边说，“以前老板画饼，现在我盖真饼。”
整个园区是环形的，中间留了一块空地，以后打算种点植物，能净化空气。外面有双层围栏，装了监控，入口要刷脸加指纹，防止外人进来。
最后，他写了一份《科技园区招募公告》，内容很简单：
“只要你懂技术，会研究，肯动手，这里就有你的位置。
提供电力、网络、住处、研究自由。
不问过去，只看你能不能为人类做点事。
科技园区马上启动，第一批名额开放申请。
报名方式：去公共事务大厅登记，或发代号‘K-01’到主频广播。”
公告做好后，推送到全城广播和打印系统。十分钟内，三百台打印机开始出纸，明天一早就会贴在各个生活区门口。
他退后一步，看着屏幕上的规划图——三个区连在一起，像一台机器，就等启动。
“这下，该有人来了。”他说。
手指在确认键上停了几秒，然后按下。
“规划锁定，上传备案。”
屏幕刷新，出现一行字：【科技园区建设方案已归档，招募公告已发布，等待响应。】
他松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脑袋有点胀。从昨晚到现在，没喝水，也没吃饭，全靠精神撑着。
他没走。
他还站在那儿，像是在等什么。
等第一个报名的人？等第一份申请？还是等那些还在犹豫，不敢相信“未来”的技术人员？
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资料不再是死文件了，已经开始发热。只要有人接住，就能燃起来。
他低头看终端，时间是6:47。
外面天快亮了，但地下城里分不清白天黑夜。灯光照在他脸上，脸色发白，黑眼圈重，可眼睛很亮。
手指动了一下，像想敲键盘，又停住了。
他没说话，手还放在控制面板上，指尖压着那个刚按过的按钮。
屏幕上的“等待响应”四个字，一闪一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