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湘萍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伯爷能留在我家么?”
此言一出,屋中众人无不变了颜色。
张升强笑道:“在下还要回去向皇上复命,而且京中也有许多事情亟需处理,所以不能在此多待。”
张湘萍秀眉微蹙道:“那就不好说了,因为有许多地方,我都是闻所未闻,若有伯爷在侧,便可以及时向您请教,否则的话,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载,也都是有可能的。”
张升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面上不由一热,随即问道:“至多才不过三五年,这么快?”
张湘萍颇有些无语,却又不好明说,当下便望了巧儿一眼。
巧儿登时会意,忙解释道:“伯爷有所不知,凭着我家小姐的聪明才智,如若是改良寻常火器,十天半月就可以完成,绝不会耗费如此多的功夫。”
张湘萍假意斥道:“伯爷这等高人面前,你替我胡乱吹什么法螺。”只是话虽如此,小姑娘俏丽的面庞上,却是颇有得色。
饶是张升心下暗笑,却还是拱手道:“原来如此,是在下失敬了。”等到对方还礼后,又道:“我尚有一事,还需烦劳姑娘,不知你能否应允?”
张湘萍道:“伯爷的事,小女子岂有不允之理。”
面对眼前这少女的热络,张升却只好装作不知,笑道:“那在下,就先行谢过姑娘了,请你再铸造十把六眼铳,稍后我会让房大哥来取。”
张湘萍不解道:“这个不成问题,可伯爷不是说,此物尚须改进,还不能献给朝廷么?”
早已想好说辞的张升,故意凑近了些许,悄声问道:“我拿去另有用途,不过此事不能声张,这是我们的秘密,好吗?”
听到“我们的秘密”几个字,张湘萍顿感心中一甜,颔首应道:“好的。”
于是张升便与其作别,率领几名部下出了张武家。
房宽试探着问道:“伯爷可是打算,先将六眼火铳的事,暂时对朝廷隐瞒么?”
张升道:“不错,房大哥拿到六眼铳后,悄悄送给鬼力赤就好,并且还需叮嘱他,此事不可声张,否则朝鲜、安南等国也会前来讨要。”
说完,张升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当然,诸位若是不愿听从我的命令,便可以去告密,说不准还会得到朝廷的奖赏。”
房宽、陈怀、王通等人大惊,赶忙齐声说道:“我等愿誓死追随伯爷!”
张升点了点头,道:“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日后……”
可还没等他说完,张旭就已负手走了过来,冷笑道:“你还真是会拉拢人心,是不是不管男女老少,所有人都应该喜欢你张升才对?”
张升叹了口气,说道:“诸位请先行一步,回开平卫去吧,我和二哥,还有些话要说。”
待得几人走后,张升单刀直入的问道:“二哥,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张武的妹妹?”
尽管张旭有些惊讶,却还是否认道:“初次见面,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只不过徐家小姐与你已有婚约,你又何必再沾花惹草,去招惹人家的妹子?”
张升苦笑道:“二哥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心中只有妙锦一人,何曾去招惹过旁人,对于湘萍,我也只当做是小妹妹般看待。”
张旭皱眉道:“你若没有说谎,往后就别总是再称呼她的闺名。”
张升赶忙应道:“是,小弟知错了。”随即拉住了兄长的手臂,诚恳的说道:“张武的妹妹,着实是个好姑娘,二哥如果喜欢,就用自己的真诚去感动她,我绝不会横加阻拦。”
张旭问道:“此话当真?”
张升正色道:“自然当真,莫说小弟已有妙锦,即便没有良配,又怎会去抢二哥喜欢的姑娘。”
张旭闻言,终于面色转晴,拍了拍兄弟的肩膀,笑着说道:“这才是我的好三弟,做哥哥的就是脾气急了些,你可莫要往心里去。”
张升也笑道:“二哥言重了,自家兄弟,又岂会计较这点小事。”说着便牵来马匹,把缰绳递过,又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快出城吧。”
兄弟俩策马出了北平,行了一阵后,张旭问道:“你那几个夜不收的旧部,到底会不会给朝廷泄密,甚至告发咱们?”
张升沉吟道:“张武和王真父子皆是知恩图报的人,所以断然不会;陈怀虽是个老兵油子,但还比较讲义气,想来也没有问题;只有素来恭顺的房宽,我倒是最为担心,因为此人十分市侩,始终都在钻营,想着能够平步青云的捷径。”
张旭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早做准备。”
张升心中一动,问道:“莫非二哥已有了计较?”
做了个挥刀的手势后,张旭沉声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张升大惊,忙道:“房宽立了不少功劳,并且还未做任何对不起咱们的事,岂能就这么将他除去!”
张旭皱眉道:“难道你想将咱们的生死荣辱,都寄托在旁人的一念之间不成?”
张升道:“那自然不行。”稍一思量,便道:“我让陈晃和陈暄,暗中监视他便是。”
张旭道:“你除掉了陈瑛,有恩于陈氏兄弟,倒是能信得过他们。不过这二人官职低微,只怕行走时多有不便,你为何不让卫青或是薛禄去做这件事,他们不但已是百户,还都是燕王嫡系中的死忠。”
张升摇头道:“正因为是这样,我才不能做此安排,否则太过明显,很容易会引起房宽的察觉,他若是有心告密也就罢了,反之,可就要寒了人家的心。”
张旭撇了撇嘴,略显不屑的说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做事想得太多,还总有妇人之仁,要依我说,房宽这样的人杀了也就杀了,哪里还有这许多麻烦事。”
张升苦笑道:“怎能轻易就杀自己人,况且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啊。而且有朝一日,二哥实在看我不过眼,难道要连小弟也杀了不成?”
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两下后,张旭瞪了兄弟一眼,骂道:“糊涂小子,自家人和外人,又怎能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