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想起一事,张旭又问道:“连我都早有耳闻,传说那成吉思汗的墓里,有着数不清的奇珍异宝,可当日明明已到了他的陵寝外,你却为何决定要放弃下墓?”
张升道:“如果我说,是因为敬他是个世所罕见的英雄,二哥会相信吗?”
张旭哂笑道:“若换做唐宗宋祖,我可能还会信几分,毕竟你小子确实有几分书呆子气,可那厮说到底,当年也是个祸害咱们汉人的狗鞑子,你又怎么可能敬重他?”
张升点了点头,叹道:“不错,我之所以没有打开帝陵,其实是有着另外的原因。”
张旭恍然道:“我知道了,当时吴王朱允熥也在场,就算挖出了宝贝,也必须要上交给朝廷,所以你打算,暂时先骗过他,等其走后再行挖掘!”
张升摆手道:“二哥误会了,小弟只是觉得,古代的帝陵,无论是里面的文物,还是其构造精巧的本身,对于后世而言,都是极为珍贵的宝藏,而以咱们现下的挖掘技术,就算能取出里面的物件,也势必会对皇陵,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
生于斯长于斯的张旭,当然还无法理解这番话的意义,因此听后,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看自己的弟弟,道:“看来你这小子,当时大难不死,虽保住了性命,但脑子终究还是摔坏了,一个破墓穴,你竟然都能当成宝贝。”
张升笑道:“退一步来讲,咱们的太祖高皇帝,对于元朝是认同的,承认大明的国祚延续于元,所以公然挖掘成吉思汗的陵寝,也实在无法同世人交待。”
张旭皱眉道:“不能公开,便私下里挖掘好了。而且不仅是金银财宝,就连蒙古人自己都说,那里面埋藏着成吉思汗,当年得以纵横天下的神妙兵法,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动心?”
张升道:“当年大英雄岳飞惨死于风波亭后,也有消息说,他留下了一本《武穆遗书》,可两百多年过去了,这依然只是个传说而已,可见传闻不实。小弟觉得,只有推陈出新,方能出奇制胜,如果想靠着古人的兵书便天下无敌,就实在是小觑世间英雄了。”
张旭叹道:“你的想法,我真是越来越不能理解了。我只知道,旁人也未必会认同你。”说完猛一打马,便扬尘而去。
张升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策马追了上去。
两兄弟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不儿罕山中的丘福、王忠等人,则从侧面印证了张旭的话。
燕军帅帐内,丘福急道:“老将军何等身份,为何却要听那张升的吩咐!”
张玉道:“王爷严令,命我等在他返回北平前,俱要受张升节制,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丘福道:“末将自是记得,若是战事上的安排也就罢了,可像盗墓这等小事,又何必再听他的,咱们只管做咱们的,阳奉阴违也就是了。”
王忠也附和道:“丘将军说的不错,采买粮草药材,打造兵器铠甲,已经耗尽了燕王府的钱财,如果能从里面取出宝藏,正可以用做日后之用,相信王爷若是在此,也一定不会认同张升的想法。”
丘福忙道:“对对,除了财宝之外,咱们若是能拿到里面的兵书,将其献给王爷,则又是大功一件啊!”
然而,在沉默了片刻后,张玉还是摇头道:“老夫争辩不过你们,但我是个军人,天职便是服从命令,既然张升特意叮嘱,让我等不可打开帝陵,那老夫就断然不能违抗。”
一旁的丘福急得直跺脚,正要再言时,儿子丘松却扯了扯其衣角,劝道:“张老将军言之有理,父亲就莫要再为难人家了。”
丘福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素来足智多谋,于是便拱手道:“既然如此,末将就先告退了。”
其他人见状,也只好与张玉作别,相继退出了帅帐。
待得到了无人处,丘松便召集了众人,悄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日落黄昏前,趁着燕山三护卫的军士,正在用晚饭的功夫,丘福带着儿子丘松,以及大将王忠、火真,还有几名亲兵,悄悄地溜出了营寨,来到了山间的古墓入口处。
燕山中护卫千户火真,乃是洪武年间,被朱棣从北元招降的蒙古将领。
由于身份特殊,所以火真向来行事谨慎,眼见脚下的机关缓缓打开,他却又开始犹豫起来,问道:“丘将军,咱们这么做,王爷当真不会怪罪么?”
丘福道:“这是自然,我等不是事先商量好了吗,里面的宝藏,自己只留两成,其余的都献给燕王殿下,他又怎会见怪?再说了,若是能找到成吉思汗的兵书,以我对王爷的了解,咱们定然会受到重赏。”
火真这才点了点头,道:“好吧,将军请。”
于是几人,便先后沿着绳子爬了下去,随后才敢点燃火把,穿过倾斜的山路,来到了成吉思汗陵的入口前。
丘福伸手推了推,汉白玉所制的石门却纹丝不动,当即便望向了几名亲兵,道:“你们来撞开此门。”
就在几人抬着小号的攻城锤,要发起冲击之时,正在端详石门上文字的丘松,及时反应了过来,急忙叫道:“万万不可!”
丘福手一摆,问道:“松儿为何阻拦?”
丘松摇了摇头,道:“据孩儿所知,这样看似普通的石门,通常都会暗藏玄机。”说着指了指石门上方,问道:“父亲看到那块巨石了吗?”
丘福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一块硕大无比的巨石,高悬在石门之上,便问道:“这又是什么?”
丘松道:“根据东晋郭璞所著的《葬经》记载,从秦汉开始,为了防止有人强行打开墓穴,石门的后边,就会有一处机关连接着巨石,而一旦撞开此门,巨石就会随之落下,瞬间砸死闯入者,并且将帝陵永远封闭。”
听了这番话,几名死里逃生的亲兵,不由吓得面如土色,丘福则道:“幸亏有我儿同行,否则这大石头一旦落下,咱们还怎么再进去。”
王忠则问道:“那小丘将军,可有妥善的进入之法?”
丘松道:“诸位稍安勿躁,且容我再看看。”随即便提起火把,走到墓门前,轻轻抚摸起上面的一处文字来。
丘福赶忙问道:“松儿莫非发现了什么?”
丘松道:“父亲请看,这处地方,好像尤为光滑。”
惊喜交集的丘福,赶忙上前细看,发现儿子所指出的地方,果然光滑的已有些包浆,当下便迫不及待地用力一按。
丘松急叫道:“父亲停手!”
可惜终究还是迟了,丘福想要收手却已然不及,当下连忙转身抱住了丘松,以免儿子被机关所伤。
王忠、火真等人也慌忙退后数步,同时严阵以待地拔刀出鞘,以防有毒箭或是飞刀射出。
出人意料的是,又过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万籁俱寂间,众人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丘松本想责怪父亲,但却为其所感,因此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从现下开始,您千万不能再轻举妄动,否则大家伙儿的性命危矣。”
丘福笑骂道:“他娘的,你倒教训起自己的老子了。”言罢还是乖乖地退后了两步,说道:“好,我不动便是。”
丘松回身问道:“火千户,在下不识得蒙古文,您能过来帮我看看,这个光滑的字,写的是什么吗?”
火真道:“自然可以。”于是便走到石门前,定睛看了看,说道:“这是个词语,意思是统一。”
丘松心中一动,道:“多谢火千户。”随即又举着火把,开始寻找起来。
果然,片刻过后,丘松又发现了一处光滑之所在,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火真回答道:“东征。”
紧接着,丘松又依次发现了“天下”、“大汗”、“西讨”、“蒙古”、“共主”“草原”等六个词语。
稍一思量,丘松便按着顺序,先后按下了八个词语,伴随着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尘封已久的石门,向两侧缓缓打开。
火真喜道:“小将军真厉害!您是如何做到的!”
丘松道:“这个不难,我只是结合成吉思汗生平功绩,以及他未能完成的夙愿,将先前那几个词语,组合成‘东征西讨,统一草原,蒙古大汗,天下共主’,此门便自行开了。”
丘福道:“我儿着实聪慧,可那几块石头,为何会如此光滑呢?”
丘松道:“想来是成吉思汗的后世子孙,需要时常入内祭祀,在人手的多次触摸和按压之下……”
可说到这里,丘松却自己摇了摇头,皱眉道:“不对,如果只是一年按压数次,石头不应该会如此光滑啊。”
丘福道:“傻小子,你也不想想,即便是每年几次,这都多少年过去了?”说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催促道:“别想那么多了,赶紧去取宝物吧,否则时辰一长,难免会被军中旁人发觉。”
丘松点了点头,遂引着众人走入了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