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行至主墓室的大门前,几人依旧只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敢率先开口。
丘松思索了片刻后,便摸出自己随身的匕首,朝着墙壁用力掷了出去。
清脆的金石相击声过后,陵寝中重又恢复了沉寂。
丘松却不敢大意,捡回匕首,故技重施之后,方才悄声道:“应该无事了。”说完,便立即快步向前走了两步。
见儿子无事,丘福还是沉声斥道:“你小子下次,可莫要再这般冒险了。”
丘松颔首道:“是,儿子记住了。”随即转头问道:“火千户,这道石门上,又写了些什么文字?”
火真走上前来,读道:“无知的闯入者,胸怀宽广的成吉思汗,宽恕了你的不请自来,如果迷途知返,就可以平安的回到自家帐篷。”
丘松冷笑一声,说道:“布置了那许多机关陷阱,心思何其歹毒,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胸怀宽广?不好意思,小爷向来只住豪宅,从不睡什么破帐篷。”
火真后退了几步,才问道:“那小丘将军看看,这道门应当如何打开才好?”
丘松轻轻摸了摸石门,道:“我也还未看出端倪……”
只是言及与此,石门就缓缓开了,看到里面的景观,丘松不由得傻了眼。
不止是他,站在其身后的几人,也皆是目瞪口呆:只因先前看到的蒙古包风格陵寝,尽管美轮美奂,然而与眼前所见的地宫相比,规模实在是不值一提:三座巍然屹立,鳞次栉比的大殿,分别都配有正殿、寝宫、东殿、西殿、东廊、西廊六个部分,气势宏伟至极!
丘松走入门内,望着脚下皇家专属的金砖,头顶琉璃瓦上的水晶云头花,惊叹道:“爹,这才是真正的皇陵啊!”
可惜他的话音方落,廊房中便有一支雕翎箭便急速飞出,正中其心口。
最让人感到震惊的是,射箭之人的臂力极强,箭锋余势未衰,竟又从丘松的后心穿了出来。
回首望了眼父亲,丘松便心有不甘的仰天而倒。
短暂的惊诧后,怒不可遏的丘福,便提刀冲了进去。
果不其然,又是一箭射来,丘福虽然挥刀将其拨落,手腕却是一震,单刀竟险些拿捏不住。
火真见势不对,却也不敢入内相救,急忙喊道:“丘将军,快出来,里面是达尔扈特人!”
怒火稍歇后,丘福心下也有些怯了,当下俯身抱起儿子的尸身,便要向后退去。
但就在这时,破空之声大作,十数支雕翎重箭,竟分别从各个廊房中射出,呼啸着就扑向了丘福。
万分紧急之下,丘福不及细想,下意识的就举起了儿子的尸身,只听噗噗之声过后,可怜的丘松,死后又被射成了刺猬。
不过丘福也趁此机会,狼狈退回,两名亲兵则连忙抢上前去,将大门紧紧关闭。
仅存的五个人,甚是有默契,当下都不再多言,一口气便从来时的路,逃回到了山间。
望着儿子苍白如纸的面庞,丘福眼含热泪,却又咬牙切齿的问道:“火真,方才你提到的达尔扈特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火真道:“达尔扈特翻译成汉文,便是担负神圣使命的人,传闻是成吉思汗归天后,专门为其守灵的部族,是由五百名最精锐的亲兵卫队所组成,并且世代传承,距今应该已经有一百七十多年了。”
王忠恍然道:“难怪那些人的箭术精绝,原来是这个原因,还有门口的石头之所以光滑,多半也是由于他们这些年来,外出搜寻食物所导致的!”
丘福霍然起身,冷笑道:“就算这些狗鞑子再厉害,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敌得过千军万马!”
言罢,丘福便抱着儿子冰冷的尸体,大步朝着军营走去。
王忠连忙问道:“将军这是要做甚?”
丘福道:“召集我麾下的燕山右护卫,将里面的那些元狗,一个不留的剿杀干净!”
王忠劝道:“张将军是此间主帅,咱们最好还是先和他商议,随后再……”
不过言及此处,王忠便识趣的闭上了嘴,因为他已发现,丘福正神色不善地看着自己,目光之凌厉冰冷,足以让人胆寒心惊。
丘福恨声道:“当时张升如果带兵下墓,以他的能耐,定然可以安然无恙地取出宝物,哪里还会有今日之事?方才若不是张玉那厮顽固,咱们大规模的组织人前来挖掘,我儿又怎会惨死?从现在开始,就算是天王老子,要是再敢阻止我为松儿报仇,我也绝不再留情!”
王忠不敢再劝,正要颔首称是时,却发现丘福的胸前,竟隐隐有鲜血渗出,当下不由惊呼道:“丘将军,您受伤了!还是由末将来抱着小丘将军吧!”
丘福却手一摆,垂泪道:“无妨,这是方才从松儿身上,射穿过来的箭所伤……”说着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我要回去点兵,你二人如果相助,从此就是我丘福的兄弟,若是站在张玉那边,日后就休怪我心黑手狠。”
火真和王忠相互望了一眼,齐声说道:“我等自当与将军共进退。”
丘福点了点头,遂引着几人,大步朝着自己的营中行去。
然而,丘福等人还未走出多远,就听闻一声巨响从脚下传来,好似有一头远古巨兽在愤怒咆哮,与此同时,整座不儿罕山,仿佛都开始震颤起来。火真大骇,急叫道:“地动了,大家快趴下!”说着便率下卧倒在地。
慌乱之间,王忠和两名亲兵也不及细想,纷纷依言而行,只有丘福丝毫不为所动,沉着脸说道:“起来吧,这不是地动,你们也打了多少年的仗了,怎地连炸药和地动都听不出来?”
果然,短暂的剧震过后,除了被惊得四散纷飞的鸟儿之外,山间重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丘福轻轻放下了儿子,小心翼翼地将其靠在了树干上,好像丘松还会有痛感,生怕弄疼了他一般,随后才攀上土坡,重又打开了机关。
随着铁盖子缓缓移开,一道混合着火药味道的浓烟,也随之腾空升起,呛得丘福不住咳嗽,不得不向旁边退了开去。
又过了好一阵,方才不再有烟尘冒出,丘福指着两名亲兵说道:“你们俩,下去看看状况。”
二人自是有万般不愿,但看到丘福缓缓拔出了刀,也只好硬着头皮,壮着胆子爬了下去。
谁知没过多久,两名亲兵便去而复返,其中一人拱手道:“启禀将军,下面的鞑子用了炸药,将从这里通往皇陵的隧道炸塌,咱们再也进不去了。”
听闻报仇无望,丘福顿时大怒,将单刀高举过顶,骂道:“混账东西,竟敢骗我,老子这就砍了你们!”
那亲兵慌忙跪地道:“小人追随将军多年,绝不敢同您说谎,还请将军明察!”
另一人也跟着跪了下去,带着哭腔说道:“对对!我们说的是不是实情,将军下去一看便知!”
定了定心神后,丘福便上前握紧绳索,心急火燎的爬了下去。可当他举起火把看时,霎时间万念俱灰:只见地道的入口处,已经被巨大的石块与坍塌的土层彻底堵死。
丘福尤不死心,当即叫来了王忠、火真以及两名亲兵,五人费了好半天力气,才挖出了半尺深的土层和两块稍小些的石头。
就当火真挥袖抹了抹汗水,准备再挖之时,丘福却颓然坐倒,说道:“不必再挖了,从这里到皇陵,就算不足两里长,怕是也差不了多少,莫要说只有咱们几人,即使找来上万人,没有三五个月,也休想再将其挖通。”
王忠试探着问道:“那将军不打算找里面的蒙古鞑子报仇了?”
丘福道:“如若我所料不错,这些炸药,应该早在陵寝建造之初,就早已布置好了,为的就是让里面的守陵人,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与敌人玉石俱焚所用。”说着叹了口气,又道:“就算里面的皇陵没有坍塌,等到挖通地道之时,他们也早已饿死,我又能找谁报仇?”
王忠颔首道:“不错,里面应该没有其他的通道,否则那些鞑子,也不用总是经过那道石门出入,将石头都摸得包浆了。”
丘福抬眼望向了王忠和火真,直到将二人看得有些发毛,方才问道:“不知我平时待两位如何?”
王忠忙道:“那自然是极好的,将军得到战利品,总是拿给大家伙儿分享,有功劳也从不据为己有。”
火真也道:“正是,末将归附之初,没少受到同僚排挤,唯有将军愿意与我结交,我一直感恩在心!”
丘福颔首道:“很好,日后我向张升和张玉复仇时,少不得二位相助。当然,将来只要有我丘福的好处,就绝不会少了你们的。”
两人知道,杀子之仇大于天,可丘福又无法再向真凶报仇,因此便迁怒于人,将拒绝下墓的张升与张玉,视作了复仇对象,只是当此情形,也无法开口拒绝,故而只得拱手道:“末将自当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