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收到货之后打电话来，声音大得像是开了免提：“陈老板！你这批果比第一批还好！果肉更厚了，甜度更高了！你是不是偷偷换了品种？”
“没换，还是根生一号。”
“那怎么不一样了？”
“树长大了一点，养分积累多了，果子的品质自然上去了。”
老梁在电话那头啧啧赞叹：“陈老板，你这个人种地真有一手。我跟你说，你这个榴莲蜜在我这儿已经打出名气了，老客户都认准了。下一批你什么时候有？”
“下个月，大概能有七八十个果。”
“有多少我要多少！”
苏敏的反应更冷静一些。她在微信上发了一条消息，文字，很简短：“第二批已收到。品质稳定，比第一批略好。价格维持原价，继续合作。”
就这几个字，没有感叹号，没有表情包，但陈根生知道，苏敏能说出“继续合作”这四个字，就是最大的认可。她不是那种会跟你寒暄客套的人，她的每一个字都有用。
北京的李红收到样品之后，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过来。
“陈老板，你这个榴莲蜜我尝了，说实话，比我想象的好。我之前卖过泰国进口的，那个果子甜度还行，但果肉纤维感太强了，嚼起来费劲。你这个入口就化，老人小孩都能吃。”
“李老板，那您看咱们能合作吗？”
“能，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
“你的产量太小了。”李红的声音很直接，不拐弯抹角，“陈老板，我在新发地做的是大批发，一车货起步就是几万斤。你现在这点产量，还不够我塞牙缝的。我给你上架了，卖两天就断货，客户刚吃出味道来就没了，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吊胃口。”
陈根生沉默了。他知道李红说的有道理。
“但我有个建议，”李红接着说，“你现在不要急着进大批发市场，你的产量跟不上。你先做精品渠道——电商、高端水果店、社区团购。那些渠道对量的要求不高，但对品质要求高，你的榴莲蜜正好对路。”
“等你的产量上来了，比如一年能稳定出个十几万斤了，你再找我。到时候我专门给你开个档口，就卖根生一号。”
挂了电话，陈根生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拿着手机发呆。
阿钟走过来,看他一个人坐着发呆,问:"根生哥,咋了?"
"刚接了李老板的电话。"
"北京的?她怎么说?"
"她不跟我合作。"
"为啥?"
"产能不够。"
阿钟听完之后,挠了挠头:"根生哥,那咱们现在咋办?产量上不去,大市场进不了,小市场又吃不饱。"
陈根生看了他一眼。阿钟说的"小市场吃不饱",是指老梁和苏敏那边。老梁那边一次要七八十个,苏敏那边也是几十个,加起来就是一百多个果子,每批都得精打细算地分。
"小市场吃不吃得饱,看我们怎么做。"陈根生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山,山在月光下是一片黑色的剪影,"老梁和苏敏这种渠道,稳定,但天花板低,做不大。要想真正把根生果园做起来,得找新渠道。"
"啥新渠道?"
陈根生转身看着阿钟:"电商。"
"电商?"阿钟愣了一下,"咱们山里,哪懂那玩意儿?"
"咱们不懂,但有人懂。"陈根生说,"阿钟,你帮我约一下许文昊,就是上次在海口论坛上认识的那个做电商的。"
"就是那个戴眼镜、说话很溜的小伙子?"
"对,就是他。"
"行,我联系联系。"
阿钟转身要走,陈根生叫住他:"阿钟,今天的事先别跟其他人说。"
"我知道。"
阿钟走了。陈根生又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把刚才想的事理了一遍。
晚上陈根生躺在床上，拿出那个黄花梨的树根，放近鼻子嗅了嗅,他把李红的话又过了一遍。
李红说"做精品渠道,不要急着进大批发市场"。他之前没意识到,这句话跟老梁说"有多少要多少"是不矛盾的。老梁要的"多",是相对的——他一次要几十个,对他那种批发商来说就是"多"。但相对于大市场几万斤的体量,几十个就是零头。
他现在的体量,在老梁和苏敏这种渠道里是"够"的,但在李红这种大渠道里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在他做到一年十几万斤之前,他要做的是——把老梁和苏敏这两个渠道做稳,做出样板,做出案例。等产量上来了,再拿着这些案例去找李红,李红一看,"哦,你这个产品在市场上已经验证过了,是好产品",那时候合作就顺了。
李红的话虽然是"不合作",但她给了比合作更重要的东西——方向。电商的方向。
方向比速度重要。
这个逻辑想通了,他心里就踏实了。
第二天早晨洗漱完出门,看见阿明已经蹲在地里了,正在给一棵树苗培土。这小伙子,来得越来越早,走得越来越晚。陈根生走过去,阿明抬头叫了一声"根生哥",又低头继续干活。
"阿明。"
"嗯?"
"你昨天说的那棵在风口上的树,我看了一下,确实是风口上。今天安排你专门给那一片风口上的树多浇一次水。"
"好嘞!"
阿明应得很干脆,拎着水桶就过去了。
陈根生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想,这个年轻人,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有眼睛,有脑子,有耐心。这三点,比经验重要。
阿钟联系许文昊的时候,没想到这小子答得这么爽快。
阿钟在微信上发消息:"许总,我们陈老板想约您见一面,聊聊合作的事。"
许文昊秒回:"行!我安排下这就过去。"
许文昊说来就来,显然他对根生果园的兴趣不是嘴上说说。
许文昊从海口开车来万宁，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他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太阳已经很毒了，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从后备箱拿了一把遮阳伞撑开。
“陈老板，你这地方也太热了。”他把伞举得高高的，整个人躲在伞下面，只露出一双穿着白色休闲鞋的脚。
“海南嘛，都热。”陈根生给他倒了一杯冰水，“许老板，你这一路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