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虚影同源，万古共鸣
岁月雾霭徐徐散尽，白衣人影静悬在九天云海之间。
眉眼轮廓与长街之下的林砚别无二致，一身素白长衫纤尘不染。虽只是一缕留存万古的神魂残影，周身却萦绕着上古逆天大战余下的淡淡血光，是当年伐天喋血、血染长空留下的不灭伤痕。
天地间骤然响起连绵不绝的规则崩裂脆响，半空疾驰坠落的金色天罚、凝于黑雾之中的漆黑巨刃，在白衣虚影现世的一瞬，尽数僵在半途，再难往前寸许。
万古古眼剧烈震颤，瞳仁之内密布的金色纹路成片暗淡，本源深处的惧意再也掩藏不住，庞大的身躯微微向后缩敛，像是遇上了刻在本源记忆里的克星。
它耗费万古光阴抹除史料、割裂轮回，费尽手段打散这道逆世神魂。却没料到，依托地底祭坛残存的本源，加之林砚入世数载、步步觉醒的坚定执念，这缕旧日身影终究挣脱尘封桎梏，踏破岁月枷锁，重临世间。
满城修士仰头呆望，呼吸尽数凝滞，不少人下意识攥紧掌心，先前扎根心底的天道信仰，正在这同源双影的画面里寸寸崩塌。
一人立于凡尘破败长街，一人悬于缥缈九天云端，容貌重合，道心同源，跨越整整一个万古轮回遥遥相望。
一股无形的温润波纹自白衣虚影周身漫开，顺着贯通天地的祭坛微光，缓缓流向林砚。
没有磅礴法力灌入，没有逆天修为馈赠，只有无数零碎尘封的过往记忆，顺着同源神魂的牵连，源源不断涌入林砚识海。
千万年前的烽烟战火、天地暗中布下的层层圈套、苍生被潜移默化驯化的始末、昔日白衣孤身抗衡整盘棋局的孤苦过往，一桩桩、一件件，褪去被天道篡改的伪史面纱，展露最残酷的原貌。
林砚身躯微微发颤，原本破碎空洞的道基位置，正被一缕跨越万古的本源暖意慢慢滋养，身上纵横交错的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口愈合。
前世的孤单逆行，今生的颠沛流离，两种人生在他神魂之中渐渐交融归一。
高台之上，苏清玄望着天上地下两张别无二致的面庞，长久缄默。
身侧周玄垂首闭目，毕生修行筑成的道台彻底碎作飞灰，一生恪守的道义尽数沦为虚妄笑话，心底只剩无边荒芜与悲凉。
“原来世间从无天生妖孽。”周玄嗓音空茫轻颤，道心彻底寂灭，余尽荒芜，“唯有被苍天刻意抹黑、步步围剿的破局之人。”
九天之上，白衣虚影薄唇轻启。音色清冽悠远，裹挟着万古尘封的苍凉，不高不厉，却穿透层层厚重规则壁垒，落进林砚神魂深处，覆遍整座青岚孤城：“我困万古尘枷，守尽岁月孤寂，等的便是今日归来。”
“棋局算尽天机，锁死万世轮回，终究算不透——一颗宁死不屈、不肯顺天俯首的心。”
话音落下，白衣缓缓抬掌，指尖轻描淡写向前一点。
悬在半空停滞不动的秩序天罚瞬间寸寸消融，漫天金色道纹化作漫天光点四散飘落，那柄凝聚万千暗棋之力的漆黑巨刃，更是从刃身开始不断崩裂，黑雾四散溃逃，潜藏虚空的无数暗棋爪牙惊慌逃窜，不敢继续停留。
万古古眼怒鸣震天，周遭天穹不断开裂，它调动残存大半本源，想要强行驱散这缕遗留残影，可每一次规则冲击落在白衣身上，都会被同源共鸣之力原样反弹。
白衣眸光淡淡扫过天穹巨眼，无怒无厉，不惊不躁，却载着万古未凉的执拗与坦荡，字字沉落虚空，震彻天地：“昔日你毁我道统、焚我史卷、碎我神魂、断我万世轮回归途。”
“如今我借今生执念，重启万古旧因，你亏欠的所有岁月因果，从今日起，逐笔清算，分毫不少。”
林砚迎着上空目光，缓缓抬掌，与白衣虚影隔空对掌。
一上一下两道掌印遥遥相合，苍茫本源之力瞬间席卷整座青岚，地底祭坛的微光升腾至极致，化作一道通天光柱，刺破层层云天。
光柱所过之处，被天地长久封禁的旧日残魂虚影隐隐浮现，无数被掩埋的万古真相，正顺着光柱，一点点挣脱尘封，重见天日。
天穹古眼见大势渐失，不愿坐视旧史现世，骤然收缩瞳仁，准备舍弃围杀林砚，转而动用禁法封禁整座青岚仙城，妄图再次抹除今日所有痕迹。
可就在它蓄力的刹那，白衣虚影身形一动，半片云天尽数被素白身影笼罩，截断它所有施法前路。
“你想覆城抹迹、旧事重演？”白衣虚影立身锁死整片云天，风骨凛然，一字千钧，“便先踏过我这缕万古残魂。”
话音落，云天肃杀。
万古古眼彻底被激怒，浑浊瞳仁翻涌着极致的暴戾，整片天穹剧烈龟裂，密密麻麻的金色规则纹路疯狂复苏、交织、暴涨。它执掌天地规制万古岁月，碾压过无数破格变数，从未被一缕残魂当众阻拦、当众忤逆。
此刻的它，已然抛下所有佯装的公允漠然，只剩棋局最原始的冷酷霸道。
轰隆隆——
九天风云倒卷，天地灵气逆流。
无数细碎的金色秩序碎片从虚空裂隙中喷涌而出，层层叠叠堆砌在古眼前方，凝聚成一方厚重无边的规则天印。
潜藏虚空的万千暗棋随之躁动，黑雾翻涌如狱，层层围堵整片苍穹，封死所有退路，配合天印形成绝杀死局。
下方满城修士心神俱裂，双腿发软，哪怕隔着无尽威压，也能清晰感知这一击的恐怖，远超此前所有天罚攻势。这是天地被逼至绝境的疯狂反扑，是棋局不惜崩坏局部规则，也要斩断轮回的决绝手段。
高台之上，苏清玄眸光骤紧，死死盯住天穹战局。他能清晰看见，那方天印承载的是天地本源封禁之力，一旦落下，别说残魂残影，即便是当世顶尖修士，也会神魂俱灭、踪迹无存。
可白衣虚影立在漫天绝杀中央，身姿挺拔，无半分退缩。
它缓缓抬臂，素白衣袖随风微动，没有催动惊天动地的术法，没有爆发磅礴浩瀚的灵力，仅仅是抬手，抵住整片倾覆而来的万古天威。
“万古规则，可困众生，困不住归魂。”
清冷话音回荡天地。
下一秒，林砚掌心本源微光暴涨，天上地下两道同源之力彻底交融，少年数载逆行的不屈执念，与前世万古未灭的逆道风骨合二为一。
嗡——
一声轻微却震彻万古的共鸣响彻天地。
原本镇压一切的金色天印，骤然剧烈震颤，无数森严规则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崩坏。那些禁锢世间亿万年的秩序枷锁，在同源轮回之力面前，寸寸瓦解。
万古古眼瞳孔骤缩，本源剧烈动荡，终于流露出真正的惊惧。
它可以镇压世人的叛逆，可以磨灭众生的妄念，可以篡改世间的史卷，却唯独压不住——自己亲手打散、却再度归位的轮回本魂。
“退。”
白衣虚影轻吐一字。
漫天金色规则应声倒卷，厚重天印节节崩碎，化作漫天细碎金芒，四散消融于云海之间。周遭围困的黑雾、蛰伏的暗棋，如同遇制天敌，疯狂后退、溃散逃窜，不敢与之对峙分毫。
一击之下，天威溃散，棋局退避。
天穹之上，万古古眼气息大幅萎靡，周身金光黯淡大半，显然强行催动禁术反噬极大，却依旧死死悬立云天，不肯退去，瞳仁深处酝酿着更恐怖的杀局。
它不会就此收手。
万古棋局布算至今，绝不可能容忍轮回重启、旧史昭雪。
白衣虚影望向不断蓄力的古眼，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沉淀万古的决绝。
“你敢再动一步，”
“我便掀了你这万古棋局，碎你这虚妄苍天。”
话音落地的瞬间，林砚周身破碎的道基之上，一缕全新的、不受天地桎梏的逆道根基，悄然萌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