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穿过城门的时候,没有遇到阻拦。城门比之前那座城更高,更厚,门洞两侧的墙壁上嵌着路灯,灯光已经亮了,照在路面上,黄白色的,均匀,没有闪烁。
光头把车速放慢,沿着主街往前开。街道两侧的房屋比之前的城市更高,店铺的门面也更宽,有的亮着灯,有的关着门,但关门的那些门口也没有落锁。
街上有人。不多,但都在走。有推着自行车的,有拎着塑料袋的,有站在门口抽烟的。他们的目光扫过皮卡,又移开了,像看任何一辆过路的车一样,没有多余停留。一切都显得正常。
光头把车停在一家旅店门口。旅店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过客居”三个字,木板边缘已经磨损。他熄了火,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走进旅店。
麦克扶着老鼠从车斗里下来,老鼠的脚踩在路面上。他的动作依然不快,但每一步都稳,不晃。
“这城比之前那座大不少。”
“嗯。”
“安静得也差不多。”
旅店的门被推开了,光头站在门口朝他们招了招手。
房间在二楼,两间,相邻,窗户都朝着街道。麦克扶着老鼠进了靠里面的那间,让他坐在床边,然后检查了一下他腿上的纱布。纱布干净干燥,伤口的边缘平整,颜色浅了一些,没有渗液。
老鼠低头看了看,“这城有医院吗?”
“应该有。明天去看。”
“那个‘过客居’的老板,刚才说是登记过了就行。”光头站在门口,“这城里的规矩,没有人跟你讲清楚。”
“不需要讲清楚。知道规矩的人,都是按照规矩办事的;不知道规矩的人,自然会有‘被规矩’的一天。我们不用急着知道所有规矩。”
光头没有再问。他转身走进隔壁房间,关上了门。
麦克关上门,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街上有人正从路灯下走过,是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步子不快不慢,走到路灯尽头时没有拐弯,一直走出了视野范围。
他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窗帘拉拢了一半。他走到床边坐下来,靠着床头,合上眼。
街道尽头传来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像是铁门被合上的声响,然后彻底安静下来,被夜色和风声吞没了,像一颗石子沉入深水,连涟漪都来不及扩散。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到旅店楼上,轻轻带上了门。
天亮的时候,楼下街道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他推开窗户,晨光涌进来,带着一股早点摊的气味。
光头站在楼下,手里端着一碗东西——像是粥。看见窗边的麦克,他抬了抬手,把那碗粥举了举。“下来吃。”
麦克关上窗,转身看了一眼床上的老鼠,他还在睡,呼吸平稳,面色微微发红——不是发烧的红,是休息够了之后恢复过来的一点血色。
老鼠没有醒。麦克没有叫醒他,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