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羊毛号巡洋舰，瘫痪了。
所有的系统，除了维生装置，全部离线。
船体像一只死去的巨兽，静静地漂浮在真空中。
刚才那颗流星的余波，虽然没有正面击中，但释放出的电磁脉冲，已经彻底废掉了这艘船。
云昭站起身。
她看着窗外。那里，虫族的尸体已经消失，只剩下几块巨大的、被烧得通红的残骸，在缓缓漂浮。
“系统，”她说，“修船！”
【指令确认！】
【正在检测受损情况……】
【修复需消耗：500，000，000，000 星元。】
【宿主余额不足。】
五千亿。
云昭看着账户。
“夜玄。”她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云昭转过身。
夜玄倒在地上！
就在刚才，那颗流星爆发的时候，一块被爆炸震飞的、足有卡车大小的虫族甲壳碎片，像一枚炮弹，直射向云昭的后背。
夜玄挡在了她前面。
没有机甲，没有武器。
只有那具刚刚修复了一半、依然残破的身体。
那块甲壳碎片，穿透了他的腹部。巨大的冲击力，把他钉在了身后的金属墙壁上。
血，顺着墙壁往下流。
不是红色的血，是暗金色的、混合着机油的能量液。
云昭走到他面前。
她低头看着他。
夜玄的头垂着。但猩红的眼睛，依然艰难地睁着一条缝。
他看着云昭，看着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云昭……”他电子合成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你……没事吧?”
云昭没说话。
她看着那块甲壳，看着它深深地嵌在夜玄的身体里。看着他的生命力，随着那暗金色的血液，一点点流逝。
她应该救他吗?
刚才花了一万亿救了他，现在，还要再花五千亿修船，顺便救他吗?
那样，债务会变成四万亿。
“为什么要挡?”云昭问。声音依然很平。“挡住了，你也活不了！”
夜玄扯了扯嘴角。那个电子合成的笑容，难看得要命。
“因为……”他艰难地喘着气，肺部被刺穿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气泡破裂的声音。“你以前……舍不得我死！”
云昭愣住了。
记忆的碎片，像锋利的玻璃渣，猛地刺进她的脑海。
北境的风雪。那个背着重伤的她，在雪地里跋涉的背影。
她趴在他背上，听着他沉重的喘息，心里想的是：“你别死！你要是死了，谁背我。”
锈铁之城的爆炸，他冲进火海，把她推出去。她看着他被烈焰吞噬，心里想的是：“别死！我的债，还没还完。”
“我以前……”云昭喃喃自语。
“是啊。”夜玄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执着。“你以前，会心疼、会生气、会难过！”
“你现在呢?”
云昭看着他，看着他腹部那个巨大的血洞。
心里，那股刺痛的感觉，又来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心。
“系统。”云昭说。
“修船！”她顿了顿。“救他！”
【指令确认！】
【支付成功！】
【扣除金额：500，000，000，000 星元。】
【当前负债：3，500，000，000，000，000，000，000 星元。】
四万亿。
云昭看着账户。
然后，她看着医疗舱把夜玄吞了进去。
看着那个残破的身体，再次被机械臂缝合。
她走到医疗舱前。，看着里面那个血肉模糊的人。
“夜玄！”她低声说。
“你以前……确实舍不得我死。”
“现在也是。”
“所以，你得活着！”
“把这一万亿，连本带利，还给我！”
医疗舱里，夜玄那双猩红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一滴暗金色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