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在午夜之前停了。林悦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窗外的地面已经干了,只有路灯下的积水还在反光。梧桐树的枯枝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冰,像被谁小心翼翼地镀了一层透明玻璃。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觉得冷,转身进了卧室。
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摊着一本还没看完的小说,是她上周从书店买的——李想推荐的那本《人类简史》。她看了三分之一,觉得很有意思,但一直没有时间继续看。
她坐下来,翻开书,找到了上次读到的地方。窗外偶尔有风过枝头的声音,细微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她的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是方旭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还没。”
“我也没。”
林悦看着这行字,停了一下,又打了一行:“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方旭的回复很快:“你做的。”
“我不会做。”
“那就学。”
林悦放下手机,没有回复。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模糊的光斑。她靠着床头,想起很多年前在孤儿院的冬天。那时候她睡在一张硬板床上,被子很薄,窗户漏风,每到冬天她都缩成一团,把所有的衣服都盖在身上,才能勉强睡着。那时候她以为,冬天就是这样冷,世界就是这样硬,人就是这样孤独地活着的。
现在她坐在一间暖气充足的房间里,窗外是上海的冬夜,楼下有她的母亲,楼上有愿意为她煮一碗面的人。她忽然觉得,她已经走了很长的路。
她拿起手机,给方旭发了两个字:“晚安。”
方旭回复:“晚安。”
窗外,路灯的光还亮着。梧桐树的枯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跟谁挥手道别。林悦关掉灯,躺下来。黑暗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轻微的响声。她闭上眼睛,什么也没有想,很快就睡着了。没有梦,没有声音,没有需要防备的东西。只有呼吸,平稳的、安静的、属于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