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前一天，上海又下了一场雪。这一次比上次大，雪花扑簌簌地从灰白的天空中落下来，是湿的、重的、落在肩上会化成一滴水的那种。林悦站在窗前往外看，街道已经白了，行人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像一张铺开的信纸上刚写下的句子。梧桐树的枝桠上积了厚厚一层，压弯了几根细枝。远处几个孩子在堆雪人，红红绿绿的帽子在白色的世界里格外醒目。
她看了一会儿，转回身。方旭今天在家。他最近换的公司在元旦前后放了两天假，他难得没有出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苏静在厨房里揉面，说今天做饺子。萝卜馅的，她昨天就腌好了萝卜，今天又加了香菇、木耳、鸡蛋碎，拌了一大盆馅料，气味在屋里慢慢散开。
“方旭，你来帮我擀皮。”苏静从厨房里探出头。
方旭放下手机，站起来。“好。”
“我也来包。”林悦走过去，洗了手。
三个人在厨房里忙开了。方旭擀皮，苏静包，林悦也在学包，包得没有苏静快，但比上次进步了很多。苏静看了一眼林悦手里的饺子。“大了点。”
“大了好，馅多。”
苏静笑了。“大了容易煮破。”
林悦想了想，把饺子捏紧了一些。“这样就不会破了。”
三个人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多小时。窗外的雪还在下，从稀疏变得密集，从密集变得稀疏。屋子里很暖和，灶台上冒着热气，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
“饺子好了！”苏静把一大盘饺子端上桌。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在灯光下泛着光。
“新年快乐。”方旭举起杯子。杯子里是橙汁，但他举得很认真。
“新年快乐。”苏静也举起杯子。
林悦也举起了杯子。“新年快乐。”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低头看着杯里的橙汁，透明的液体微微晃动，倒映着头顶的灯光。
“林悦。”方旭放下杯子，“新年有什么打算？”
林悦想了想。“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还有呢？”
“还有——陪我妈去旅游。”
苏静看着她。“去旅游？”
“嗯。你说你想去广州吃早茶。春天的时候去。就我们俩。”
苏静低下头，没有让林悦看到她的表情，嘴唇弯了一下。“好。”
窗外的雪停了。街道上的路灯亮起来，照在白色的雪面上，泛着暖黄的光。林悦坐在餐桌旁，耳边是苏静和方旭的说话声，眼前是那盘还没吃完的饺子。她觉得，新的一年，应该不会太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