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封印加固
羽毛碎了。
那道裂纹从羽根处炸开,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顺着黄山月的手腕往上爬。光流进骨头里,跟那两股寒气汇在一处,三股力量在他体内撞了一下,震得整片混沌虚空荡起一圈涟漪。
吞天兽的头颅已经探到裂缝边缘,鼻尖上的气浪吹得金色光流歪了三分。那张嘴半张着,齿缝里漏出的光比混沌更暗,比虚空更空。牙齿之间衔着的那道裂缝正在崩,边缘的碎屑一颗接一颗往下掉,每一颗掉出来就变成一粒黑色的尘,飘进灰蒙蒙的物质里,把周围染深一寸。
黄山月动了。
他抬起那只攥着羽毛碎片的手,掌心朝外,对准了裂缝口子上那颗正在往外挤的头颅。光从指缝里溢出来,一缕接一缕,金的白的碧的,三色交缠着朝裂缝涌过去。那些光到了裂缝边缘,没有往里面钻,它们附着在崩碎的缺口上,像水碰到了干裂的泥土,渗进去,填满,凝固。
第一道缺口合上了。
吞天兽的鼻尖往后缩了半尺,齿缝间漏出的那团光晃了一下,暗了三分。巨兽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轰隆隆的,从裂缝深处推出来,震得宋璐璐手里的斩妖剑脱手飞出三丈远。剑身插进混沌虚空里,像插进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竖在那里嗡嗡颤着。
“没用的。”
声音从颅骨内部炸开,比之前更沉更重,每一个字都带着牙齿咬合时发出的嘎吱声。“你以为你还能封我一次?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你拿什么封我?”
黄山月没答话。他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虚空中,踩实了,踩稳了。旧袍子在光流中翻卷起来,衣摆上那些被太阳烤脆的边角一片片脱落,碎成金粉散在混沌里。那些金粉没有飘远,它们打着旋往裂缝方向聚拢,贴在被光流填满的缺口上,又压了一层。
第二道缺口合上了。
吞天兽的鼻尖又退半尺,半张的嘴合拢了一寸,齿缝里衔着的那道裂缝缩紧了三分。巨兽的眼皮猛地掀开,瞳孔里那团光涨到极致又骤然收拢,所有血管同时鼓起来,暗黑色的雾气从眼白裂缝里往外渗,涌向混沌虚空。
“你什么都想不起来。”声音里的笑意没了,剩的全是钝刀锯骨头的咯吱声。“你忘了火星上那九十九座城是怎么塌的,忘了那些老祖是怎么死的,忘了你自己是怎么碎的。你现在不过是个空壳,顶着一张脸来见我。”
“够了。”
黄山月的声音不大。
可那两个字落在混沌虚空里,整片灰蒙蒙的物质都静了一瞬。那些正在往外渗的黑雾停住了,那些翻涌的灰色碎屑定住了,那些从裂缝边缘崩出来的黑色尘粒悬在半空不动了。连吞天兽眼皮上鼓起的血管都僵了半拍。
“我记不记得,不耽误我今天站在这儿。”黄山月抬起另一只手,两只手掌同时按向裂缝。金色光流从掌心涌出,三色交缠,碧的白的金的,像三条拧在一起的河,冲上那些崩碎的缺口,填进去,压紧,封死。
第三道缺口合上了。
“不记得前世,我就用这世来封。没有九十九座城,我就用这双手。没有九十九位老祖,我就用这一副骨头。没有九十九年,我就用这一百年。”他说一个字,裂缝就缩一寸。那些金色的光在他掌下凝成实质,一层叠一层,像冰面在寒冬里越冻越厚。
吞天兽的头颅猛然往后一缩。整只眼从裂缝口子上退回去,瞳孔里那团光剧烈晃动,像暴风里的油灯。巨兽的喉咙里滚出来的不再是闷响,是怒吼。那吼声从裂缝深处炸开,穿过正在愈合的缺口,穿过三层光流,穿过混沌虚空,震得整片银河系边缘的灰色物质同时往同一个方向翻滚。吼声里带着牙缝磨碎星辰的咯吱声,带着爪子抠进封印裂缝的刮擦声,带着三万年积攒下来的那股不甘不忿不认命的劲儿。
“你封不住我!”声音掀翻了混沌虚空里所有的碎屑。“这道封印撑不过百年!一百年后这些缺口会比现在裂得更开,一百年后这层光会比现在薄上一半,一百年后你站在这里拿什么再填一次?”
裂缝缩到只剩一线。
那一线里,吞天兽的眼睛贴在缺口后面,瞳孔里的光被压成细细一束,那束光穿过来落在黄山月脸上,冰凉刺骨,寒意森森。
“百年就够了。”
黄山月收回手。掌心上的光灭了,三色交缠的光流退进他体内,骨头缝里那三股力量缓缓沉寂下来,像三把刀同时插回鞘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纹路变了,多了一条。那条新的纹路从生命线中间横切过去,把掌纹劈成两段,断口整整齐齐,像是被刀切的。
裂缝合拢了。
最后那一线光被金色的封印封住,吞天兽的眼睛消失在缺口后面。混沌虚空重新静下来,那些被吼声掀翻的碎屑慢慢飘回原位,那些被黑雾染深的区域渐渐褪回灰蒙蒙的颜色。可那一线缝隙还在,薄薄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黄小婉天眼里还映着它的轮廓。
“一百年。”黄小婉轻声说,小手攥住她爹的衣角。“真的够吗?”
“不知道。”黄山月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得试了才知道。”
“你前世都没做到。”吞天兽的声音从封印深处传出来,被三层光流削去了大半棱角,剩下的只有一缕极细极细的余响,像风吹过门缝时带出的那一声呜咽。“九十九城,九十九位老祖,九十九年。你碎了自己才换回来三万年的安静。你凭什么觉得这辈子用一百年就能杀我?”
那一缕余响在混沌虚空里盘旋了三圈,散尽了。
黄山月没有答话。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条横切过生命线的新纹路,指尖在断口处蹭了蹭,温热的,鲜活的,还在往下渗着极细极细的金色血丝。
那道新纹路切下去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皮肤底下往外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