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把文件边角晒得微微发烫。

沈晏正在看文件，门被敲了两下。他头也没抬，说了声“进来”。门开了，一个年轻女孩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文件夹，站在办公桌前。

“沈总，萧总让我把这些资料送过来。”

沈晏抬起头。女孩二十出头，齐肩短发，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实习生的工牌，上面写着“沈露”。她站得很规矩，双手捧着文件夹，目光平视，没有东张西望。

沈晏愣了一瞬。他认得这张脸——虽然好几年没见了，但眉眼间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他表妹，沈露，他舅舅的女儿，比他小七岁，今年刚大学毕业。

“沈露？”沈晏放下笔。

“沈总。”沈露没有改口，还是叫“沈总”，但嘴角弯了一下，藏不住那点笑意。

沈晏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你怎么在这儿？”

“舅妈安排我过来实习，事先和萧总打过招呼了。今天第一天报到，萧总让我把这些资料送过来。”

沈晏看着桌上的文件夹，又抬起头看着沈露，握笔的指节悄然收紧，面上神色如常。“你先坐。”

沈露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沈晏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文件夹拿过来，翻开，扫了几眼，又合上，放在一边，然后继续看之前那份文件。

沈露坐在对面，没有出声，也没有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两个人之间。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文件的声响，偶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过了几分钟，沈晏合上文件夹，拿起笔在审批栏签了字，然后把文件夹合上，递还给沈露。

“拿回去给萧总。”

“好。”沈露接过文件夹，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沈晏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看着桌上那些没有批完的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看下一份。

下午沈晏接连开完两场会议，批阅文件、回复邮件，余下半日办公，二人再无碰面，各自忙于手头事务。五点半，他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关了电脑，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经过公共办公区的时候，他没有往总裁办公区的方向看，径直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他按了负一层。

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传来声响，锅盖轻轻碰了一下，水流的声音。沈晏换了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进客厅。萧野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

沈晏在沙发上坐下来。萧野从厨房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来。

“今天表妹来报到了。”萧野说。

沈晏没有接话。

“我让她去给你送了份文件。”萧野的声音不高，“上午的事。”

沈晏偏头看着他。“此事你何时敲定的？”

“上周。妈打电话来的。”

“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萧野看着他。“是我不对。下次妈再打电话来，我提前同你商议。”

沈晏没有说话。他转回头，看着茶几上那杯水，没有喝。

“我知道你会不高兴，”萧野的声音低下来，“但妈开口了，我这个女婿能说不吗？”

沈晏没有接话。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向电视屏幕，心思并未落在画面上。萧野看着他的侧脸，伸出手，轻轻搭在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honey，我的honey。”萧野叫他。

沈晏没有回答。

“下次再有这种事，”萧野的声音低低的，“我先跟你说。”

沈晏安静了几秒，开口：“我妈让你安排你就安排。她是她，你是你。你不想做的事，没人逼得了你。”

萧野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握住了他的手。“是是是，妈找我开口了，我这个女婿不应该好好表现吗？”

沈晏没有挣开。他的手被萧野握着，没有回握，但也没有缩回去。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她来了就来了。但下次再有这种事，你提前跟我说一声。”

“好。”

沈晏把手从萧野的手里抽出来，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萧野看着他，没有再说话。窗外暮色由灰蓝渐渐浸为深灰，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开始亮起灯火。

过了一会儿，萧野站起来，往厨房走。“汤好了，先吃饭。”沈晏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放下水杯，站起来跟着走进厨房。

第二天早上，沈晏到公司的时候，经过公共办公区，看到沈露已经在工位上了。她正低头整理文件，旁边的同事跟她说着什么，她偏过头笑着应了一句。沈晏没有停下脚步，直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沈晏低头看文件，没有再抬起头来。

沈晏看了一会儿文件，把笔放下，拿起手机。

他翻到沈露的微信头像，点开对话框。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还是空的，只有一条系统提示“你已添加了沈露，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他手指停了一下，打了一行字：“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文件。过了两三分钟，手机亮了一下。沈露回了一个字：“好。”

沈晏同时给萧野也发了一条信息，“晚上和表妹一起吃饭。”萧野秒回“好。”

沈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下班的时候，沈晏没有加班。他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关了电脑，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经过公共办公区的时候，他看到沈露已经收拾好东西了，正背着包站在工位旁边，低着头看手机。她没有看到他走过来，直到他走到她面前，她才抬起头。

“走吧。”沈晏说。

沈露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司。电梯里还有几个加班的同事，看到沈晏和沈露一起下楼，没有多问，低头看手机。沈晏按了负一层，电梯到一楼的时候那几个同事出去了，门关上之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表哥。”沈露叫了一声，声音比白天轻了很多。

“嗯。”

“我们去哪吃？”

“去珠江新城。”

车行二十余分钟抵达珠江新城商圈。沈晏把车停进地库，带着沈露坐电梯上了四楼。餐厅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质的招牌，灯光暖黄，里面安静。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珠江的夜景，两岸灯火碎作江面粼粼金芒。

沈露坐下之后，低头翻了翻菜单，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好漂亮。”

沈晏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想吃什么？”

“表哥你点吧，我什么都吃。”

沈晏接过菜单，翻了几页，点了几个菜——烧鹅、白切鸡、清蒸鱼、蒜蓉菜心、一锅炖汤。服务员记下菜单走了，沈露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沈晏。

“表哥，”她说，“昨天你是不是不高兴？”

沈晏的茶杯在嘴边停了一下。“昨天？”

“昨天我报到。”沈露说，“我看你好像不太想说话。”

沈晏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茶杯放下来。“没有不高兴。只是不知道你来了。”

“舅妈没跟你说？”

“没说。”

沈露眸色微顿，默然片刻。“舅妈说她已经跟萧总说好，让我直接来就行了。我以为她跟你说了。”

沈晏“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菜一道一道上来，沈晏给沈露夹了一块烧鹅。“尝尝。”

沈露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好吃。”

“多吃点。”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沈露的胃口很好，吃了不少，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夜景，又低下头继续吃。沈晏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喝汤。

“住的地方还习惯吗？”沈晏问。

“习惯。”沈露放下筷子，“萧总全都给我安排好了。公寓很干净，东西也全，连冰箱里都塞满了。”

沈晏的手指在汤碗边缘停了一下。“冰箱？”

“嗯。”沈露点了点头，“牛奶、水、水果，还有几盒速冻饺子。他说怕我晚上饿了没东西吃。”

沈晏没有接话。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汤。汤碗挡住了他的表情，但沈露没有注意到，她正低头夹菜。

“办公用品也准备好了，”沈露继续说，“笔记本电脑、笔、文件夹，都放在我工位上了。萧总让人带我去食堂办了卡，说不知道我爱吃什么，让我自己慢慢试。”

沈晏把汤碗放下。“他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了。”沈露想了想，“他就是让我有事直接找他，不用不好意思。”

沈晏没有再接话。他夹了一块鱼，放进自己碗里，慢慢地吃着。沈露说了很多，她没注意到沈晏比平时沉默了一些，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汤碗见空仍未放下，指尖轻贴瓷壁，借暖意敛住心底细碎心绪。

吃完饭，沈晏把沈露送回公寓。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沈露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沈晏一眼。“表哥，谢谢你请我吃饭。”

“不用客气。”沈晏说，“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

“好。”沈露推开车门，下了车。她走了两步，回头朝沈晏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身走进公寓大堂。沈晏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然后才挂挡，踩下油门。

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沈晏换了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进客厅。萧野正从厨房端着一杯水走出来，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回来了？”

“嗯。”

沈晏走过去，在萧野身边坐下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他靠过去，后背贴着萧野的胸口，头微微偏着，靠在萧野的肩窝里。

“萧野。”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很轻。

萧野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沈晏，沈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几的玻璃杯上，但他整个人靠在萧野怀里，身体是松的。

萧野伸手，把沈晏往怀里拢了拢，然后慢慢把他放倒在沙发上。黑色的牛皮沙发微微下陷，沈晏的后背陷进柔软的皮面里。萧野俯身压下来，一只手撑在沈晏耳侧，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他额前垂落的碎发。

沈晏看着他，没有躲。

萧野低头含着沈晏的下唇，舌尖探进去。沈晏的手抬起来，攥住了萧野的衣领，回应了他。他的手指从萧野的衣领滑到他的后颈，指尖扣住后颈发丝，力道轻敛。

萧野的嘴唇从他的唇上移开，沿着下颌滑到耳廓。“不生气了？”

沈晏的手指在他后颈上停了一下。“嗯。”

“那以后不这样了？”

“你指什么？”

“不提前跟你说。”萧野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你一生气，我什么都做不了。”

萧野吻住了他。不是试探，不是轻碰。是带着“我忍了好几天”的力道，嘴唇压上去的时候含住了沈晏的下唇，用力地吮了一下，舌尖直接探进去。沈晏的呼吸被堵了一下，手指攥住了萧野的衣领，但很快松开，从衣领滑到后颈，五指缓缓埋入发丝。

萧野的吻很深。他的舌尖扫过沈晏的上颚，一遍又一遍，不急，但很重。沈晏的呼吸全乱了，他没有躲，手从萧野的后颈滑到他的肩膀，又从肩膀滑到他的后背，指腹不自觉收紧，在后背留下几道浅淡压痕。

萧野的嘴唇从沈晏的唇上移开，沿着下颌滑到耳廓，含住他的耳垂，咬了一下。沈晏的身体弹了一下，手指在萧野的后背上收紧。萧野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哑得不像话：“好几天了。”

沈晏没有回答。他的手指从萧野的后背滑到他的腰侧，指腹按着他的胯骨，把他往下带。萧野的呼吸重了，低下头，把脸埋在沈晏的颈窝里。沈晏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梳着。两个人在暮色里抱了很久，萧野的呼吸从重变轻，从急促变平稳。沈晏的手还在他头发里慢慢画着圈。

过了好一会儿，萧野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沈晏。沈晏的嘴唇被吻得有点红，耳廓也红着，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萧野笑了笑，弯下腰，一手穿过沈晏的膝弯，一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人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沈晏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脸靠在他的肩窝里。萧野抱着他穿过走廊，走进卧室，膝盖轻轻抵上床沿，把沈晏放在床上。

沈晏的后背刚陷进床铺，萧野就俯身压了下来。他低头吻住沈晏，嘴唇压上去的时候带着力道，舌尖探进去。他的手指摸到自己衬衫的扣子上，一颗一颗地解开，动作比平时快。衬衫从肩上褪下来，随手扔在床尾，重新压下去。

嘴唇从沈晏的唇上移开，顺着下颌滑到脖颈，手指同时探到沈晏的衣扣。一颗，两颗，三颗，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松开，衣襟向两侧滑开，锁骨在月光下露出来。萧野的嘴唇从脖颈滑到锁骨，吻落下去的时候，手也跟着往下，指尖勾住沈晏西裤的边沿，扣子松开，拉链也跟着滑下。

沈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萧野的动作停住，抬起头。沈晏的呼吸还乱着，嘴唇被吻得有点红，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睛很亮。他没有说话，拇指贴着萧野的腕骨，带着他的手往下落，从裤腰边缘滑了进去。

萧野愣了一下，随即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笑。他低下头，重新吻住沈晏。这一次比刚才更凶，嘴唇压下去的时候带着力道，舌尖探进去缠住沈晏的舌。沈晏的呼吸被彻底堵住了，攥着萧野手腕的手指松开，转而攥住了他的肩头。萧野的吻从沈晏的唇滑到下颌，又滑到耳廓，手顺着刚才沈晏带他去的位置继续往下，力道比之前更重。

沈晏的手指在萧野的肩头收紧，指甲陷进皮肤里。萧野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没有松。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窗外万家灯火静静绵延，寂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