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屏障的另一侧是一条窄长的石廊。石廊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封印术符文,这些符文和封渊墓室石碑上的归元种脉之术同源,但排列方式不同——不是原始版本,是应用版本。封渊在建造玄都地宫时,把归元种脉之术的封印网络铺满了整个地下空间,每一道石廊、每一面墙壁、每一块地砖都是封印的一部分。韩蝉在这里待了十五天,用黑色丝线和碎石片一点一点地撬动这张网。她没有破坏网的结构,只是在网的缝隙里钻了一个刚好够她通过的洞。山字门的手法的确精妙,精妙到林渊穿过第二道屏障时都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但他穿过去的方式和她完全不同。他不是钻洞,是用钥匙开门——归元种脉之术的原始版本在他体内,封渊的封印认得他。他在屏障前停下,将手按在半透明的金色光膜上,掌心的万法归元纹路和屏障上的封印符文同时亮起,光膜从中间缓缓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他穿过之后,光膜在他身后重新合拢,完好无损。
石廊尽头是一间耳室。耳室不大,约两丈见方,四壁堆满了腐朽的木架和散落一地的铜简。这里曾经是封渊存放研究记录的档案室,但木架已经塌了大半,铜简上的字迹也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耳室正中央生着一小堆篝火,火光照亮了坐在篝火边的一个人。
黑袍。黑蚕丝。身形清瘦,面容被兜帽遮了大半,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两片紧抿的嘴唇。她盘膝坐在地上,膝上横着一柄窄刃短刀,刀刃上刻着山字门的专属铭文。篝火旁边摊着一张泛黄的兽皮残图,图上标注了玄都地宫的外围结构和禁制分布,标注手法极其老练,每一处禁制旁边都用细笔写着破解思路。残图边缘有好几处新鲜的墨迹,是她在这里补充的新标注。
她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将短刀往膝上挪了半寸。“你比我想的晚了几天。”声音沙哑而平淡,像是太久没有跟人说过话,声带有些发涩。
林渊走进耳室。小灰从他腰间探出脑袋,耳朵竖得笔直,盯着韩蝉看了几息,然后缩回去了。不是警觉——是没兴趣。小九从苏冰云肩头跳下来,蹲在耳室门口,乌溜溜的眼睛同样盯着韩蝉。它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呵欠。天狐后裔的直觉告诉它,这个人没有敌意。至少现在没有。
“你在碣石集等了我一个时辰。”林渊在她对面盘膝坐下,将寒月刀解下来放在膝边。
“一个时辰零两刻钟。”韩蝉终于抬起头。兜帽下是一张清瘦而冷硬的脸,颧骨很高,眼窝微陷,眼角没有一丝皱纹但眼神很老——不是年纪老,是看过太多古墓里的死人,眼睛被死气浸久了之后自然形成的那种冷漠。“那天我从血原出来,在碣石集补给。老妇人说你们刚从血原方向过来,我就知道是你。等了那么久你没来,我以为你不敢来。”
“不是不敢。”林渊没有多解释。
“我知道。”韩蝉用短刀拨了拨篝火,火星溅起来落在她手背上,她没有躲,火星在碰到皮肤的瞬间被一层极薄的灵力弹开了——黑蚕丝的灵力隔绝效果。“你在清理三站。苍梧岭、断魂峡、血原。三站清完突破金丹后期,然后来玄都。按部就班,一步不差。你这种人最难对付——不冲动,不冒进,每一步都走在最稳妥的节奏上。”
她顿了顿,将短刀插回刀鞘,刀鞘上刻的也是山字门的专属铭文。“但你不该来这么快的。封渊的归元种脉之术把整个玄都地宫封得严严实实,我从外围突进来花了十五天,你从内部穿过来只用了一个时辰。万法归元体对封印术的亲和力,比山字门八百年的破解传承都管用。”
“你等我不是为了说这些。”林渊将手按在寒月刀的刀柄上,刀刃在鞘中微微震动,是被周围封印术的灵力共鸣激发的。
韩蝉没有说话。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铜扣,放在地上,推到林渊面前。铜扣正面是“南”字,背面是山形——南岭盗墓世家山字门的信物。这枚铜扣和她在血原站掉的那根黑蚕丝上的铜扣是同一款,但更新,更亮,显然是正式信物而非不小心刮掉的。
“山字门现任门主,韩蝉。”她报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像是在报一个无关紧要的身份,“你手里有归渊阵图的一半,我手里有另一半的情报。你需要我手里的东西,我需要你手里的东西。合作,还是互相耗着,你选。”
林渊没有马上回答。他把铜扣拿起来翻了个面,看着背面的山形刻痕。山字门,南岭盗墓世家四门之一,专精古墓勘探和禁制破解。八百年的传承,底蕴不薄,但到了这一代已经门庭冷落。赵灵儿之前在天机宗的资料里查到过山字门的近况——门人凋零,年轻一代被更大的地下势力吸纳,山字门的祖宅在南岭深处的落雁山脚下,已经快荒废了。韩蝉一个人扛着山字门的招牌,扛了不知多少年。
“你想要什么?”林渊将铜扣放回她面前。
韩蝉将铜扣收回袖中。“归渊。”她说这两个字时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归渊一旦激活,所有伪归元体的灵力核心会同时汇聚到万法归元体身上。这股灵力总量加起来,足够一个金丹后期修士直接冲到金丹大圆满,甚至摸到元婴的门槛。我要的不是归渊本身——我知道归渊只有万法归元体才能启动——我要的是你启动归渊之后,把其中一部分灵力分给我。”
“多少?”
“三成。”
“不可能。归渊的灵力核心是封渊留给万法归元体突破化神境用的,分出去三成,化神境的突破概率会大打折扣。”
“那两成。”
“你要这么多灵力做什么?”
韩蝉的手指在短刀刀鞘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了。篝火烧了一会儿,她开口时语气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不是更冷,是更轻。“山字门的祖宅在南岭落雁山脚下,门口有一棵银杏树,三百年了。小时候我在树底下练刀,刀划在树皮上,被我爹追着打了一条街。”她的目光落在篝火上,视线穿过火焰像是在看很远的东西,“后来我爹死了,我娘死了,两个姐姐嫁人了,只剩我一个人守着那棵银杏树和一座空宅子。山字门在我这一代已经快没人了——年轻人都往北走,往更大的地下势力里钻,没人愿意留在一个连正经生意都接不到的盗墓世家里。我守了十几年,现在连祖宅的修缮都要靠我接私活来凑。”
她说到这里停了片刻,短刀刀鞘上的敲击声也停了。“归渊的灵力,不是给我自己用的。山字门的祖宅底下有一座传了八代的守护阵,维持阵法需要持续不断的灵力供给。以前山字门人丁兴旺的时候,大家轮流注入灵力,守护阵从来不需要靠外力。现在只剩我一个人,我每个月的灵力输出全部用来维持守护阵,连日常修炼都不够。如果守护阵熄灭了,山字门的祖宅就彻底暴露在散修和其他盗墓势力的眼皮子底下了——你知道南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山字门祖宅地底那些八百年的阵道典籍和古禁制残卷吗。”
方宇在耳室门口站着,听到这里把快剑换到了另一只手,沉默不语。程烈抱着胳膊靠在石壁上,难得没有插嘴。
“归渊的灵力。”林渊将寒月刀从膝边拿起,刀鞘往地上一顿,“你要的不是两成。你要的是一座能持续运转几十年的守护阵的灵源。归渊的灵力核心是一次性的——汇聚之后一次释放,不能持续供给。你就是把两成全部灌进守护阵,最多撑五年。五年之后呢?”
韩蝉没有回答。显然她算过这笔账。五年已经够她做很多事了——收徒弟、找传人、把山字门的核心典籍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但五年之后,要么山字门起死回生有了新的传人,要么银杏树底下的老宅子就该空了。这两种结果对她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
林渊看着她,看着她眼里映着的篝火。她的手很瘦,指节分明,指甲缝里嵌着黑色丝线的纤维——那是长年累月用黑蚕丝拆解古禁制留下的痕迹,洗不掉磨不平。这个女人在古墓里钻了十几年,接各种见不得光的私活攒钱修祖宅,一个人顶着山字门八百年的门面。她来玄都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给山字门续命。
“两成,五年。”林渊将寒月刀横在膝上,刀刃出鞘一寸,刀身映出篝火的光芒。“归渊启动的时候,我可以把两成灵力分流给你。但不是免费的——除了你手里玄都地宫的残图和归渊之钥的情报之外,你还要答应我一件事。”
韩蝉抬起眼看他,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归墟残部在凡间还有布置。九部圣使中赤炎和幽泉之外,还有几部虽然在北境被斩,但他们的部属并没有全部归案。你是山字门门主,南岭地下势力的人脉你最熟。”林渊将寒月刀完全出鞘,刀刃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归墟残部的动向,山字门要帮我盯着。一有异常,第一时间传讯给天璇宗。这比你一个人守着守护阵更长久——山字门如果能成为四宗在暗处的眼线,就不怕没有传人。”
韩蝉沉默了很久。篝火烧了一会儿,火星噼啪响着,有一粒火星溅到了那张残图上,她伸手把火星弹开,动作极快极轻,像是做过无数遍。“成交。”她将短刀从刀鞘中拔出,刀刃在指尖划了一道极浅的口子,一滴血珠渗出指尖,滴在铜扣上。血珠渗入铜扣的刻痕,将山形图案染成了暗红色。这是山字门的血誓,以血为契,背约者血脉反噬。
林渊将寒月刀往地上一顿,刀鞘入地三寸。金色灵力从掌心涌出,沿着刀身注入地面,在地砖上刻下一道封印术的契约符文。不是封印,是担保——以万法归元体的灵力为担保,归渊启动时两成灵力归韩蝉,契成则灵应。
韩蝉看着地面上的金色符文,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淡到嘴角只弯了一瞬,但确实笑了。“你是第一个和我做生意还给我担保的人。”
“你也是第一个在碣石集等了我那么久的人。”林渊收回寒月刀。
韩蝉没有再接话。她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摊开在篝火边。玄都地宫的完整残图——比云荆描述的那张更详细,标注了封渊墓室的大致位置和外围禁制的破解路线,但标注到墓室正上方时就断了。也就是说她只知道墓室在玄都地下的大致范围,不知道进入方式。残图旁边还有一枚黑色玉简,里面刻着她从山字门祖传典籍中整理出来的关于归渊之钥的所有信息。
“归渊之钥藏在封渊的归元种脉之术原始版本里。原始版本在封渊墓室正中央的石碑上,需要万法归元体的血脉才能激活。我进墓室需要先破解归元种脉之术的灵力屏障——就是第二道屏障——但破解需要至少三天。”韩蝉指着残图上标注的第二道屏障位置,“我已经破到中段了,再给我三天就能打通。到时候你从我的通道进去。”
林渊将黑色玉简用灵识扫了一遍——韩蝉对归渊之钥的推测和他在封渊墓室中亲眼所见的内容高度吻合,说明山字门的情报确实扎实。
“你不用再破解第二道屏障了。”林渊站起身,“封渊的墓室我已经进去过了,归渊之钥已经在我手里。”
韩蝉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意外。不是震惊,是意外——她习惯于在情报上领先别人,这次她落后了。她没有问他怎么进去的,只是在沉默了几息之后重新开口:“你怎么进去的。”
“封渊给万法归元体留了另一条路。不用破解,直接穿过归元种脉之术核心。”
“……我在这里待了半个月。”韩蝉把短刀收回刀鞘,刀鞘磕在石地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站起身,拍了拍黑袍上的灰,“半个月破解的第二道屏障,你一句话告诉我已经进去了。”
“你的破解没有白费。”林渊说,“第二道屏障虽然对你来说是障碍,但你用黑色丝线在屏障上钻的通道,帮我在内部定位了封渊墓室的精确坐标。如果没有你的钻孔痕迹做参照,我在归元种脉之术的封印网络里可能会绕更久。韩蝉看着他,林渊回视她的目光。片刻后她移开视线,弯腰将地上的残图卷起来,连同黑色玉简一起递到林渊手中。
“归渊之钥归你。残图和情报归你。幽泉的情报也归你——幽泉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玄天城星海阁,他以归墟幽部主管的身份向星海阁下了一笔长期委托,内容是监视九天第二层到第四层之间所有异常灵力波动,委托期限是一万年。星海阁是九天最大的情报交易所,专门收钱替人盯梢,信誉极高。幽泉委托了之后就没再出现过,但星海阁收了定金,到现在还在履行委托。委托书最后一行附了一句幽泉的原话——‘若万法归元体至玄天城,即刻通知吾。’”
“幽泉在等你去玄天城。你到了星海阁,他就会知道。他是守通道的人——通道的具体位置只有他知道。”
林渊将这个信息牢牢记在脑中。玄天城,星海阁,幽泉,飞升通道。九天第二层,他金丹大圆满之后的目标。现在金丹后期已经突破,离大圆满还差一截。归渊不能用——封渊说归渊之时在破境之机,那个破境是化神境以上。金丹后期到金丹大圆满,还得靠自己一步一步走。
“还有一件事。”韩蝉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枚小小的玉佩,通体墨绿,正面刻着山形,背面刻着一个字——“云”。玉佩边缘磨得发亮,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山字门的信物。南岭地界,不管黑道白道,看到这枚玉佩都会给你几分方便。就当是我额外给的报酬——刚才你答应山字门做四宗眼线,这是山字门的回礼。”
林渊接过玉佩收入怀中。
……
林渊从耳室出来时,等在石廊里的六个人同时转过头。方宇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遍,又往耳室里看了一眼。韩蝉已经重新盘膝坐在篝火边,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篝火映在她下巴上跳动的光影。她的短刀横在膝上,刀鞘上的山字门铭文在火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苏冰云从石壁上直起身,走到林渊旁边。她没有问“谈得怎么样”,只是伸手接过他从怀中取出的残图看了一遍,然后把残图还给林渊。“顺利吗。”她把断剑收回剑鞘,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顺利。”林渊说,“她放弃了破解第二道屏障,改用我给的方案——从内部解开封印,安全通过。”
“条件是什么?”
“归渊的两成灵力,给山字门祖宅守护阵当灵源。另外山字门帮我们盯着南岭地下的归墟残部动向。”林渊回头看了一眼耳室的方向,“她还会把山字门的情报网络开放给天璇宗。以后南岭地下势力有什么异常,我们第一时间知道。”
苏冰云弯了一小下嘴角,然后转身往石廊来时的方向走。她走路的姿态和来时一样轻盈,但脚步比来时快了一点——在地底待了太久,她也想早点上去透透气。
赵灵儿把阵盘对准林渊扫了一下,确认封印术共鸣余波在安全范围内,然后把阵盘收进储物袋。“韩蝉给的残图和情报我回去整理一遍,和血原站操作台上的归渊阵图做交叉比对。两半阵图合并之后,归渊的完整启动方法应该就能推算出来。启动归渊需要同时激活七十二个伪归元体的灵力核心,按血原站操作台的激活序列反推,启动阵图的核心节点一共有十二处,每一处都需要金丹后期的灵力输出——你一个人刚好够。”
方宇在旁边听到了,瞪大了眼:“七十二个伪归元体同时激活?那灵力波动得大到什么程度?天道不得被引过来?”
“归渊的启动是一瞬间的。七十二个伪归元体的灵力核心同时汇聚到万法归元体身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三息之内灵力波动达到巅峰,然后立刻收敛——天道即使感应到了,也来不及定位。封渊设计归渊的时候已经算好了天道的反应时间,三息,刚好卡在天道的感知窗口之下。”赵灵儿把阵盘合上,语气笃定,“封渊连天道反应速度都算了进去,这套系统的完成度,高得不像话。”
“但归渊不能用。”林渊将寒月刀收回刀鞘,“金丹后期到金丹大圆满,必须自己走。封渊说归渊之时在破境之机——指的是突破化神境时。如果金丹大圆满之前提前启动归渊,伪归元体的灵力核心会触发天道的感知,赤炎在东海还没脱离天道的追捕,提前暴露万法归元体的位置,等于白费了他引走天道的努力。”
从玄都地宫出来时,南荒的阳光正从头顶直直地洒下来。裂谷两侧的焦黑崖壁被晒得发烫,空气里那股硫磺味比来时更浓了些。沈清音站在裂谷边缘,水属灵力在周身转了一圈,把地底沾染的灰尘和阴冷气息都洗掉。她看着林渊从裂谷深处走上来,片刻后开口说:“接下来去哪。”
“回天阙城。”林渊仰头看了眼天色,“金丹后期刚刚突破,需要巩固一段时间。凡间三站清理完毕,归渊之钥已得,下一步是玄天城。但玄天城在九天,金丹大圆满才能上去。我现在离大圆满还有一段路。”
“也就是说,接下来要修炼了。”程烈咧嘴一笑,笑声在裂谷间回荡。他拍了拍林渊的肩膀,“在烈阳殿,修士到了金丹后期之后,修炼方式就不再是打坐闭关了,是实战磨炼。你要练刀,我陪你练。”
“你那刀豁口还没补好。”方宇在旁边补了一句。
“豁口不影响砍你!”
沈清音微微摇了摇头,但嘴角在弯着。苏冰云从裂谷里走出来,用手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看了看天,然后走到林渊旁边。“回天阙城之后。”她说,“封印术合作体系还有很多细节要敲定,四宗那边也需要你把玄都的情报做个汇总。还有古长老的事——云荆应该还有更多的信息没告诉我们。”
林渊点了点头,迈开脚步往赤土坡方向走去。
小灰从他腰间跳下来,蹲在裂谷边缘用爪子画了一个符号。不是封渊的签名,是新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三道竖杠,竖杠旁边一个小点。林渊低头看了看,还没问他画的是什么,小灰已经转身跟上了队伍,尾巴在地上扫出一道细细的灰痕。小九从苏冰云肩头跳下来,追着小灰跑了几步,然后并排走在它旁边,蓬松的尾巴高高翘着。
(第22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