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没有停下脚步。她沿着走廊往东走，阳光从右边照进来，地上有一道明暗交界线。她的影子很长，踩在亮的地方，一步跨过地上的裂缝。手里那本课本还垂着，封面歪了，边角卷了起来，看起来刚经历过什么。
她不回头。
但她知道有人在看她。门缝里有目光，拐角处有动静。有人在议论她，声音没停，只是换了个地方。从当面说变成了群聊、朋友圈和匿名墙里的消息。摔书能出气，但砸不碎别人对她的看法。
她走到公告栏前。
那块电子屏本来是黑的，上面贴了几张社团招新海报和考试通知。昨天她画的那个方框还在，黑色笔迹很整齐，像提前留好的位置。她站着没动，也没去碰屏幕，更没拿出手机拍照。就只是看着。
风吹过来，掀起了她卫衣帽子的一角。她抬手按了一下，动作很轻，帽子也没重新戴好。
这时，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慢慢变亮，是一下就跳出来了。白底蓝字写着：《温昭雪海外学习记录及成绩单》。字体普通，排版清楚，像是学校系统自动生成的文件。
下面的内容开始滚动：
英国伦敦大学学院（UCL），经济与社会政策专业，三年全日制课程
GPA 3.8/4.0，年级排名前5%
连续两年进入院长荣誉名单（Dean’s List）
2021年国际青年社会创新项目银奖成员
2022年因家庭突发情况申请休学，已获学校批准
最后一行小字出现：“该生学业中断非学术原因，现经审核，符合返校资格。”
投屏来源显示：远程接入，IP已隐藏。
整个走廊安静了几秒。
一个抱着资料的学生停下来看屏幕。另一个刚出教室的女生猛地站住，差点撞上前人。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有人小声问：“这……是真的？”
“UCL？就是那个世界排名靠前的学校？”
“她英语课从来不查单词……原来不是装的。”
后面传来翻包的声音。之前拍她视频的男生低着头，快速打开相册，删掉了截图。旁边模仿她走路的女生也悄悄把手机塞进抽屉，脸有点红。
还是有人不信。
“谁知道是不是P的？”戴眼镜的女生皱眉，“谁会专门做这么真的假资料帮她洗白？”
“而且为什么偏偏现在放？太巧了吧。”
话还没说完，屏幕又变了。
一段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清晰，背景是礼堂舞台，台下坐满了学生和家长。镜头对准台上一个穿黑裙子的女孩，正在用英文讲话。
她站在灯光下，头发扎成低马尾，耳朵上的饰品闪了一下。说话流畅，条理清楚，说到动情处停顿了一下，台下响起掌声。右下角有时间水印：2021年6月15日；左上角有UCL国际部的官方标志。
视频结束，画面回到之前的档案页，下方多了一行字：“以上资料已同步上传至教务处备案系统，编号：RS2023-0479，可供查验。”
人群彻底安静了。
几个曾嘲笑她的人低下头，不敢看她。有人默默退出了八卦群。那个转发“疯批千金回炉重造”帖子的女生，手指停在删除键上，犹豫两秒，点了下去。
温昭雪还是站着，没动。她看着屏幕，眼神从警惕变得平静。肩膀也不再绷得那么紧。
她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消息列表最上面有一条新短信，发件人没备注，内容只有八个字：资料已上传至你邮箱备份，江。
她看了三秒。
滑开联系人详情——看不到归属地，也不能回拨。她没保存号码，也没回复。
嘴角微微松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像冰裂了一道缝，里面有暖流过去。
她合上手机，放回口袋。
抬头再看公告栏时，那份成绩单还在屏幕上。阳光照在面板上，反着光。有几个学生围在那里，拿手机拍照，嘴里说着“原来她是真厉害”“我们是不是误会她了”。
她不再停留。转身朝教学楼里面走去。步伐稳定，背挺得直，手里还拿着那本摔过的课本。这一次，手指不再用力抓着，手腕也不僵了。
她走过楼梯口，没有下楼。
前面是德育处办公室的方向。便签纸还在衣服侧袋里，纸角有点翘。明天上午十点，老师约她谈校园公益合作的事。
她脚步没慢。
经过一间空教室时，听见里面有压低的声音：
“你看到公告栏那个了吗？”
“看到了……她说的是真的。”
“我还说她靠订婚回来……完了，我朋友圈不会被挖出来吧？”
温昭雪眼皮都没眨。
她继续往前走。阳光落在肩上，卫衣帽子耷拉着，马尾随着走路轻轻晃。她没回头看热闹，也没为刚才的事多停一秒。事实已经摆在那儿了。信不信，是别人的事。温昭雪只管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