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坐在防潮垫上,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停在纸上没写。她脸色还是有点白,但呼吸平稳了。赵宇坐在折叠椅上,平板黑着,正在拆一根数据线,动作慢,手有点抖。王猛躺在地上,帽子盖脸,右腿伸直,军铲靠身边,手放在刀柄上,睡着了也像在警戒。
他扶着树干站起来,看了三人一眼。
“都缓过来了?”
陈风声音哑,但很响。
王猛掀开帽子,揉眼睛说:“你这休息十分钟,跟没歇一样。”
“再累也得走。”陈风说,“营地就在前面,不到两百米。东西收拾好,今晚谁都别想睡觉。”
林婉合上本子,拍了下罗盘:“我能走。水壶还有半瓶水,够用。”
赵宇把芯片装进密封袋,抬头说:“信号仪天线断了,平板充不了电。备用模块还能用,低功耗模式,能当计时器和温湿度计。”
“够用了。”陈风点头,“先回营地,别的事之后再说。”
他伸手要扶林婉,刚碰到她胳膊,她自己撑着坐垫站起来了,摇头:“不用扶,我能走。”说完走了两步,脚步虚,但没倒。
王猛也爬起来,顺手捡起两个包——自己的,还有赵宇那个被炸坏的。他背上两个包,扛起军铲,咧嘴:“走吧,我现在能跑五公里。”
没人信他,但也没人说话。
四人沿着林边往南走,脚踩落叶,沙沙响。这条路他们二十分钟前走过。越往前,树越少,地越平。很快,空地出现了:三棵大松树围成三角,中间有防潮垫,边上立着半截帆布帐篷,是他们三天前搭的据点。
王猛踢开枯枝:“回来了!”
他把包一扔,蹲下翻工具包。“棚子要修,帆布撕了大半,得重新撑架。”他一边说一边动手,动作快。右腿一瘸一拐,但不影响干活。
陈风走到火堆旧地,蹲下扒灰,底下还有热。他打火机啪嗒两声,点着干草,火苗起来,照在他脸上。
林婉去溪边灌满水壶,回来拿出最后半袋压缩粮、四包净水片、小铝锅。她把锅放火边,倒两壶水,加净水片,等烧开。
“一人一碗糊,加点盐,凑合吃。”她说,“明天得找吃的。”
赵宇没做饭,蹲在装备旁一件件掏东西:平板、检测仪、信号器、机械浣熊。他打开侧盖检查电路,拔掉烧毁接口,把能用的零件分开放进盒子。最后拿手表按一下,屏幕亮,显示“低功耗待机”。他说:“通讯模块还能收发短距信号。”
没人回应。他们都清楚,这次没人接应。
火旺了,水开了。林婉把压缩粮倒锅里搅成糊,分进四个壶盖。她递给大家,自己拿最后一份,坐在垫上吹了口气。
王猛接过,闻了闻:“香,比军粮强。”
“上次你还说泡面更香。”赵宇看他一眼。
“那是真的。”王猛一口喝完,“但这东西能吃进肚子,就不错。”
陈风没吃,看着三人说:“刚才过断崖,赵宇爬树,树干往下沉,差点摔。”
赵宇一愣。
“你要真掉下去,”陈风扯嘴角,“我们还得救你,麻烦。”
林婉笑出声。
王猛笑:“博士,你那一趴,能当经典了。”
“它干扰了秦墨右眼。”赵宇不服,“就是干扰。”
“真正砍头的是我。”王猛哼一声。
“我也空白。”林婉接话,“陈风拉我那下,我第一反应是罗盘不能摔。”
“你护的是命还是罗盘?”王猛问。
“都护。”她笑,“罗盘摔了,路走不了;命没了,更不行。”
陈风点头,从腰包拿出一瓶没开的能量饮料,绿色标签,瓶子有点瘪,但没漏。他拧开,倒进四个壶盖,刚好四份。
“敬活着。”他说。
三人举起盖子,碰了一下。
“敬活着。”
王猛一口喝光:“下次别来这种地方,太要命。”
“你不也跟着来了。”赵宇小声嘀咕。
王猛瞪眼:“断崖是谁开路?血傀冲来是谁挡的?你那机械浣熊,连猫都吓不跑。”
林婉笑着摇头:“你们俩吵架,我才觉得安全。”
陈风靠着树坐下,左臂搭膝盖,看火堆。
他忽然说:“王猛爬树那段,右腿伤口裂了,滑下来时,我以为他要掉进缝里。”
“我也以为完了。”王猛低头看裤子上的血印,“但听见你们喊我,我就抓,死也不松。”
“你要松了,我现在就得写悼词。”陈风说,“标题都想好了——《一个莽夫的终结》。”
“你写我也不看。”王猛咧嘴。
赵宇摆弄机械浣熊的关节,忽然说:“我们……真的做到了。”
没人说话,但气氛变了。
之前是逃命后的喘气,现在是活下来的踏实。
林婉收好空盖,拿出笔记本,写下:“16:45,全员到旧营地,情绪稳,体力恢复中,无新伤。”
写完,合本子,放罗盘旁。
王猛开始补帆布,拿针线缝,一边缝一边哼歌,调不准,但轻松。
赵宇把零件归类完,打开备用通讯模块,接电源,屏幕亮,显示“信号扫描中”。
陈风闭眼,听火声、哼唱、翻纸、按键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却让他觉得安静。
他们活下来了。
不是运气,是拼来的。
他睁眼,看三人。
林婉在整理背包里的工具,动作细。赵宇盯着屏幕,皱眉,像在算数据。王猛缝完一块布,咬断线头,抬头看见陈风看他,咧嘴一笑。
陈风也笑了。
火光跳动,把四人的影子投在松树上,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