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左右，陈望见到了田壮壮。约的地点依旧是咖啡厅，还是当年的老配置——咖啡就大蒜。对于这一点，陈望一直挺不能理解的，但田壮壮吃得津津有味，蒜瓣在嘴里嚼得嘎嘣脆。
“陈将军被诅咒了。”田壮壮刚一坐下，就给他爆出了一个大新闻，连杯子都没来得及端，“还剩下不到三个月的寿命。”
“三个月！”陈望瞳孔一缩。
怪不得他之前觉得不对劲。和下面的阴差接触久了，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地记住它们的气息。刚刚和陈锋将军会面的时候，他身上就有那种熟悉的气息。三朵阳火，不出意外的话，已经灭了一朵了。
“谁干的。”陈望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件事，上面已经在干涉了。我大夏的将军，不是那么容易算计的。”
“谁干的！”陈望重复了一遍，目光灼灼地盯着田壮壮。
自己人被欺负了，没有人能坐得住。
田壮壮苦笑一声，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档案袋。他还是从前的那个孩子，一点没变。
“千岛樱。”
霓虹国的偶像巫女，擅长各种巫术，其中更以诅咒见长。陈锋将军就是在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遇到了她，然后被下了诅咒。和他一起中招的还有十来个人，只是因为他修为深厚，暂时看不出什么异常。剩余的那些人里面，已经有下不了床的了。最多一个月，可能就挺不住了。
“上面交涉的结果怎么样？”
田壮壮的脸色阴沉下来：“他们要皮皮虾岛。”
“我靠，谁给他们的大碧莲？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是吧！”陈望差点拍桌子。
“你放心，上面不可能真的答应他们的要求。之所以交涉，只是在为真正的行动打掩护而已。用不了多久，应该就有最新进展汇报过来了。”
“嗯。”陈望点了点头，“需要我的话，call我一下子，随叫随到。”
“你自己也要小心。”田壮壮压低声音，“虽然神组织把主意从你身上移开了，但我总觉得这件事的背后不简单。而且，随着你重新出现在大众面前，舆论导向以及很多事情都存在不可控性。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再坏的情况我都经历过来了，还有什么能打倒我呢？”陈望嘴角扯出一抹笑，“放心吧田老师，学生永远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我相信你。”
……
回到宅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陈望带了很多特色小吃，满满两大袋。
雅思二话不说就窜了过来，两只手里各自拿着一个，怀里揣着一个，嘴里还叼着一个，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你怕不是饿死鬼投胎吧。”陈望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你管我！”雅思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继续埋头苦干。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那份阴冷的气息又重新笼罩在了两人身上。他们按照记忆中的地点，重新找到了最开始的四个位置。果然，那里的地板变成了镂空的，拆开之后就是一片黑漆漆的洞穴，和昨晚一模一样。
“只有晚上的时候才会显化出来吗？”雅思嘀咕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洞穴。火光照耀之下，周围所有的事物都被映照得很清晰。不出意外，再往前走一点就是遍地的白骨。这里的白骨似乎比昨晚更多，而且大多死状凄惨，有的骨头上有明显的断裂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砸断的。
“陈望，你看！”
顺着雅思的手指，陈望看到了第二个被嵌在石柱里的人——一个老人，脸上是苍白的褶皱，眉眼低垂，表情安详，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痛苦。
“秀娥？”陈望试探着问道。
面前的老人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却清明，像是真正的活人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我很好奇。”陈望盯着她，“你明明反对江南人柱的行为，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人柱？”
面前的老人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是因为……愧疚吗？”
陈望自顾自地说下去。
他的两个孩子都很优秀，在各自的领域取得了傲人的成绩。只是，对于大儿子的一些行为，他们并不认同，经常批评；对于二儿子，反而赞誉有加。一家两个孩子，都很优秀，却在家长那里得到了截然不同的态度。被批评、不认可的那一个，心里一定很委屈吧？一定很想证明自己吧？可越是这样，人就越会变得疯狂啊。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为了证明自己，牺牲了自己的至亲，让他的至亲和他这一生建造出的最完美的作品永远待在一起。似乎这样，就是得到了家人的认可。
“年轻人，你很聪明。”老人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静，“你在知道了我们家的事之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那般态度。所以，我愿意给你一条生路。你走吧，不要再回到这里了。这里很危险。”
陈望想到了一路上看到的那些白色枯骨，心里一阵发寒。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老人仰头望天——其实看到的只是头顶的石壁而已。
“孩子是无辜的啊！”
陈望瞳孔猛地一缩。这一瞬，他想明白了对方的真实意图。同时，他也明白了一百多年前那个雨夜里的雷，并非偶然，而是天怒，是惩罚。只不过鬼使神差的，这份惩罚被一个道士挡住了。所以后来江南才会疯，住进精神病院。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百因必有果。他早年的行为，铸就了他晚年的凄凉与悲惨。
“阴差，送他们回去。”
陈望掏出阴王给的令牌。
然而，奇怪的是——令牌没有任何反应，连一丝光都没有闪。
“这里很特别，隔绝一切。”老人幽幽的声音传来，只是这一次里面夹杂着些许攻击性。
“我是在救你们。”
“谢谢。不过，我想我不需要了。”
话音落下，整个洞穴开始剧烈坍塌。硕大的石块从头顶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飞溅。这要是砸在脑袋上，直接就开瓢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雅思抓起陈望的手就往出口跑。
可这一次，石头堵住了去路，封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缝隙都没有。两人站在出口前面，看着后面滚滚而来的巨石，身上都泛起一层冷汗。
“五鬼术，搬石！”
“搬石！”
“可恶，怎么会没用！”
“你忘了吗？”陈望苦笑一声，“刚刚她说了，这里隔绝一切。”
连阴王的令牌都能被隔绝，他可不认为什么玄术能够在这里施展。而且，从刚才开始到现在，他就没有收到过来自契约空间的任何信息。
看来，就连契约空间也无法幸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