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道院临城,星火初燃
本心微光缓缓铺满整条街巷,柔和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一点点消融千万年沉淀下来的虚妄浊气。压在所有人神魂深处的天威恐惧、仙师枷锁、宿命执念层层剥落消散,街巷里再也没有屈膝跪拜、闭口盲从的凡人。
方才还对青袍修士满心敬畏、畏惧天罚的百姓,纷纷默默后退,目光复杂地落在那名道基残破的修士身上。盲目的崇拜尽数褪去,短暂的茫然过后,心底生出真切的清醒。众人终于看清,此人哪里是什么渡厄仙师,不过是借天道外衣,盗取凡人虔诚、榨取众生生机的窃贼。
那名青袍修士孤零零立在原地,灵力溃散、道基受损,清晰感受到周遭百姓心态彻底反转,无边恐慌席卷心头。往日他行走市井,万民俯首称颂,天道名分便是他最大依仗;如今失去愿力滋养、失了天道背书,连凡人刻在骨子里的敬畏都荡然无存,瞬间沦为无人信服的孤家寡人。
“一群忘恩负义的愚民!” 他牙关紧咬,神色癫狂,试图挽回局面,“若无青天道院庇护,这座城池早已因旱荒覆灭!你们被逆贼蛊惑,背弃天道,来日天罚降临,全城之人都要陪葬!”
嘶吼声响彻街巷,却再也没有半分震慑力。百姓只是静静伫立,无人惶恐,也无人争辩,漠然看着他困兽犹斗。
最先觉醒的布衣汉子迈步上前,额头血痕清晰可见,脊背却再也不曾弯折。嗓音沙哑平淡,字句却重逾千钧,撕碎最后一层伪装:“我们年年焚香供奉,日日跪地祈天。敬天,天不降甘霖;奉仙,仙从不体恤苍生。”
“仙师只会索取香火,不肯解救疾苦。这般虚假庇护,我们凡人不需要。”
这一句话,是万古红尘里,凡人第一次主动拒绝天道编织的伪善,也是万古棋局裂开的第一道真实裂痕。
周玄静静望着眼前一幕,心绪震荡:人心的枷锁从不是天生愚钝铸就,只是长久无人敢戳破天道的假面。
苏清玄望着满城松动的愿力枷锁,轻声轻叹:“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天穹之上,无形的天道威压愈发躁动,天地规则剧烈震颤。高悬万古的冰冷意志一边强压怒火权衡利弊,一边紧盯城中翻天覆地的人心变化。它忌惮当众降下天罚会彻底暴露自身伪善,却绝不能放任这缕觉醒星火向外扩散,动摇万古棋局根基。天道不便亲自出手,便驱使人间道院修士,前来抹杀乱象。
转瞬之间,数道青虹自城池远空破空而来,裹挟凌厉破空之声压向小城。七八名青天道院修士踏空疾驰,青袍翻飞,周身缠绕厚重天道法理,修为远胜于方才那名寄生修士。为首白发老者头戴道冠,道袍纹路繁复规整,是镇守这片地域的道院长老,一身正统天道气息厚重逼人。
冷冽目光扫过街巷,见同门重伤倒地、百姓立而不跪、林砚三人静立中央,老者眼底瞬间覆满寒霜:“何方狂徒,敢在我青天道院辖地惑乱人心、悖逆万古天道?”
话音裹挟法理威压,震得屋瓦轻颤。刚刚萌芽的清醒瞬间被强横威压压制,不少百姓心头一紧,双腿本能发颤,险些顺着千万年驯化的惯性俯首。刻入神魂的敬畏,绝非片刻便能根除。
重伤修士见状狂喜,拼尽残余灵力高声呼喊:“长老!此人是逆道余孽,擅断愿力流转、损毁道基,蛊惑全城百姓背弃苍天,速速出手镇杀,重整天道秩序!”
白发长老眸光冰寒,一眼看穿城中异变:维系天道与道院的愿力闭环已然断裂,这是从根基颠覆天道统治。
“大胆逆贼!” 长老字字裹挟万古规制,“天地秩序恒定不变,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你煽动众生妄念,破坏天地秩序,罪无可赦!”
话音落下,他抬手凝诀,漫天青色法理符文喷涌而出,没有直取林砚,反倒尽数笼罩整条街巷的普通百姓。
“奉天道法旨,涤荡此地逆乱!凡是心生异念、被蛊惑之人,一律锁魂收愿,重塑虔诚本心,回归万古正轨!”
手段阴毒至极。他刻意避开正面缠斗,只想强行抹除百姓刚刚生出的清醒,重新锁紧神魂枷锁,掐灭萌芽的觉醒星火。符文压落的瞬间,凡人浑身发冷、心神震颤,刚刚挺直的脊背下意识佝偻,眼底再度蒙上迷茫。
周玄神色一沉,当即准备上前阻拦,一道清瘦身影却先一步踏出,独自立于漫天符文之下。
林砚气质温润平和,无半分杀伐戾气,单凭自身挡住整片镇压法理。他抬眸直视凌空老者,清和声响穿透层层威压,传遍整座城池:
“所谓万古秩序,若是只会禁锢人心、驯化众生、掩盖世间虚妄,便不配称作天地正道。人心生来自由,道途本可自择。”
“你们假借天道之名,锁住世人本心、抹杀人间清醒,依托虚假法理行禁锢之事。”
指尖升腾起澄澈温润的本心微光,逆势迎上厚重的青色天道符文,字字铿锵击碎万古谬论:
“世间该被清算的,从不是觉醒自省的人。
而是你们这群死守假道、扼杀众生本心的天道爪牙。”
轰 ——
本心微光与天道法理轰然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传来规则寸寸崩碎的细微声响。代表正统秩序的青色符文触碰微光,瞬间层层碎裂消散。被符文压制的万千百姓彻底挣脱枷锁,心神通透安定。
街巷内所有凡人同时心头一震,残留的盲从、惶恐、迷茫尽数散去,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坚定清明。
天穹深处,规则疯狂震颤。它清楚明白,这座城池的百姓已然挣脱驯化。